盛夏的热浪缓缓褪去,梧桐叶边缘晕开淡淡的黄,清爽的秋风漫过校园的每一条校道。提交大修稿件之后,温知予与陆时砚没有把全部心神悬在未知的评审结果上,而是重新回归研究生阶段常规的科研节奏,跟进各自导师布置的课题任务,阅读外文文献,参加定期的组会研讨。
熟悉的图书馆靠窗位置依旧是二人最常碰面的地方。很多时候,两个人只是安静并排坐着,各自埋首于手头的工作,不需要过多言语,便能感受到身旁人的陪伴。累了的时候便对视一眼,或是起身走到窗边短暂舒展身体,简单聊上几句,又重新坐回位置继续耕耘。
这天下午组会结束,温知予抱着厚厚的文献资料走到图书馆,陆时砚已经提前抵达,桌面上摊开几份外文期刊,手边放着一杯温水。
“刚刚导师和我聊了未来发展方向。”温知予放下背包,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导师问我是否有继续读博的想法。”
陆时砚抬眸看向她,笔尖暂时停下:“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温知予望向窗外随风晃动的枝叶,思索片刻才开口:“我对乡土建筑保护这个方向确实抱有很深的兴趣,如果继续深造,可以更加系统地开展长期调研,完成更多有价值的研究。只是读博意味着漫长的沉淀,压力也会更大,我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不必急着给出答复。”陆时砚语气平和,“你可以留出一段时间权衡,想一想自己真正想要奔赴的道路。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
温知予心头一暖。这么多年一路走来,陆时砚从来不会强迫她做出选择,总是站在她的角度,尊重她的理想。他们两个人的人生不是强行捆绑,而是彼此支撑,向着各自热爱的领域前行,又始终相伴。
日子一天天流转,秋意越来越浓。课余闲暇之时,他们偶尔会翻起两次古村调研拍摄的照片,回看速写本上潦草却珍贵的现场草图,回想在山野之间踏勘的时光。那些在现场遇到的难题、和村中老人交谈听见的往事,依旧能够带给他们源源不断的启发。
某个周末傍晚,两人结束一整天的文献梳理,决定走出校园,去往城市老街散步。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次第亮起,街边飘来食物的香气。他们慢慢走着,聊起未来无数种可能性,聊读博、就业,聊之后还想要去往哪些未曾到访的古村落。
“有时候我会回想高中的时候。”温知予笑着开口,“那时候我们只需要应付考试,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一张试卷的分数,从来不会想到多年之后,我们会站在这里,讨论调研、论文,规划往后漫长的人生。”
“人生本就是不断延展的过程。”陆时砚缓步前行,“当年的心动只是起点,真正长久的同行,是能够接纳彼此的理想,愿意一起面对前路所有的不确定性。”
就在闲谈过后几日,投稿系统的邮件提醒如期而至。
那天两人正好一同在实验室整理数据,陆时砚的手机震动起来。温知予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那封邮件——正是那篇几经打磨、补充大量实地调研样本的联合论文的最终通知。
房间内安静一瞬。陆时砚点开邮件,仔细阅读里面的文字,片刻之后,他侧过头看向温知予,眼底漾开释然的笑意。
“录用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从最初在图书馆偶然探讨乡土民居修缮矛盾,到两次奔赴山野实地踏勘,反复修改、经历大修重投,无数个伏案改稿的黄昏,烈日之下奔波的路途,全部都有了沉甸甸的回响。
温知予长长呼出一口气,笑意爬上眉眼:“太好了,我们做到了。”
两个人并肩完成的第一篇联合文章,终于顺利通过评审,即将见刊。
喜讯没有让他们就此停下脚步。当晚,他们坐在图书馆,翻开笔记继续探讨长远规划。温知予对于读博的想法渐渐清晰,她想要继续深耕乡土建筑保护领域;陆时砚也说出自己的规划,他打算博士阶段继续围绕建筑结构耐久性开展研究。两个人的研究方向依旧紧密相关,未来依旧拥有很多可以合作的空间。
“如果我们两个人都顺利读博,之后还可以一起申请课题,去往更多地方调研。”温知予眼里带着光亮。
“可以。”陆时砚微微颔首,“当然,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依旧会遇见瓶颈,也会经历漫长等待。”
秋风穿过玻璃窗,拂过摊开的纸页。少年时代萌发的情愫,历经高中、大学、读研的重重考验,早已褪去青涩,沉淀成安稳笃定的羁绊。他们不止是恋人,更是学术路上最好的伙伴,能够共享成功的喜悦,也能够在迷茫之时互相托举。
秋光正好,尘埃落定。一篇论文圆满收官,新的蓝图已经在心底缓缓勾勒。前路依旧遥远,但他们清楚,往后漫长岁月,他们依旧会步履同频,一起奔赴下一场山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