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收尾的琐事一桩桩落下,宿舍楼里渐渐有学生收拾行囊准备返乡,校园不复往日的拥挤喧闹。温知予和陆时砚敲定了调研的全部细节,整理好背包:相机、卷尺、速写本、记号笔,还有厚外套与保暖装备全部备齐。出发那天清晨,天色蒙着一层灰,昨夜新落的薄雪还残留在城郊路边的田埂之上,冷空气扑面而来,清冽刺骨。
辗转两趟客车之后,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这座隐匿在群山之间的古村落远离闹市,青瓦老屋顺着山势错落排布,不少房屋已经伫立百年。村口立着一棵虬曲的老槐树,枝干光秃秃伸向天际,墙垣是斑驳夯土,石板路上积着融化一半的残雪,踩上去潮湿湿的,带着泥土独有的腥气。
站在村口,温知予不自觉放缓脚步,目光被眼前成片的传统民居牢牢吸引。书本上无数次翻阅的图纸、文字描述,此刻化作触手可及的实景。
“真的和资料里描述的一样。”她轻声感叹,拿出相机,抬手拍下村落整体的布局。
陆时砚站在她身侧,视线扫过房屋的墙体、木梁与檐角,神色认真:“先从村口这几处民居开始踏勘,我们按之前说好的分工,你记录建筑风貌、建造年代、当地人口居住情况,我重点排查构件开裂、腐朽这类结构病害。”
温知予点头应下,两人沿着石板路缓步向村落深处走去。冬日的古村格外安静,零星几位老人坐在屋前晒太阳,看见外来的年轻人,只是淡淡瞥上一眼,又收回目光。不少老房子大门虚掩,有些已经空置许久,屋檐下垂落长长的冰棱。
他们选定第一栋空置的老宅,小心踏入院内。院子地面长着枯草,正房是典型的砖木结构,夯土墙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纹,木柱底部接触地面的位置,已经出现明显腐朽。温知予翻开速写本,快速勾勒房屋平面轮廓,记下建筑形制,偶尔抬头观察雕花窗棂,将这些承载民俗记忆的细节一一标注。
陆时砚俯身,伸手轻触墙体裂缝,拿出卷尺测量裂缝宽度,又弯腰查看木础的破损程度,低声分析:“地基沉降带来墙体开裂,木构件受潮腐朽,如果只是单纯翻新外立面,不去处理地基隐患,过几年依旧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温知予停下笔,转头看向他记录的数据,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修缮思路。人文保护与结构安全的矛盾,在这一栋老屋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一边踏勘一边交流,很多在校园图书馆里百思不解的疑问,站在真实的建筑面前,忽然便有了新的思考方向。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正午。山间气温很低,两人寻到村里一处小小的农家饭馆,点了两碗热汤面。蒸腾热气萦绕在桌面,简单的饭菜,却驱散了一上午在外奔走的寒意。吃饭间隙,他们对照笔记核对上午收集到的信息,规划下午要走访的民居点位。
“上午走访的三栋房屋病害各有不同。”温知予翻着速写本,“有的墙体风化严重,有的木构架损耗突出,很难套用一套统一的加固方案。”
“没错。”陆时砚放下筷子,“乡土建筑保护不能标准化一刀切,要根据每一栋建筑的保存状态,针对性设计方案。”
午后的调研继续推进。他们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走访更多民居,记录下大量照片与一手数据。临近黄昏,山间的天色暗得很快,远山蒙上一层朦胧雾霭。两人走到一处高台,回身俯瞰整座古村,连片青瓦在暮色之中绵延铺开,安静而厚重。
温知予放下手中的本子,望着眼前景象,心中生出万千感慨:“从前坐在资料室阅读文献,总觉得保护只是纸上的议题,来到这里才明白,这些老房子是当地人真实生活的载体。”
陆时砚静静站在她身旁,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也正是实地踏勘,才能让我们的研究落地。”
暮色越来越浓,他们回到提前预定好的农家小院住宿。房间陈设朴素,炉火烧得旺盛,屋内暖意融融。夜晚,两人坐在灯下整理一整天的调研素材,筛选照片,补全笔记上遗漏的要点,时不时针对白天发现的问题交换想法。窗外山风呼啸,屋内灯火柔和。
这一天的奔波疲惫,却无比充实。暂时远离实验室与图书馆,他们踏出书本,亲身触摸那些历经岁月洗礼的乡土建筑。属于他们共同的课题,正在这片山野之间,缓缓生根。只是谁也没有提起那篇尚在初审之中的论文,此刻眼前的古村与调研记录,已经占据了全部心神。1
(•̀ᴗ•́)و 内容很扎实,看着很有意思,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