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倏忽而过。
林屿在南方艺术机构的创作稳步推进,一幅以异地奔赴为主题的油画在国家级艺术展展出,收获大量好评。画廊向他抛出长期签约邀约,工作室、资源、宣传全部就位,留在南方,就能顺着势头继续往上走,拥有更加广阔的艺术舞台。
这是无数创作者梦寐以求的机会。
深夜,林屿坐在画室,看着窗外潮湿的夜色,指尖摩挲画框。一边是蒸蒸日上的事业,是他独自打拼出来的天地;另一边,是沈听淮,是那座藏着他们所有相遇、伤痛与和解的城市。
这两年异地,他们守住了坦诚的约定。每一次奔赴,每一次深夜的视频谈心,每一次不安之后的沟通,都在一点点夯实感情。可长久相隔两地,终究是心底一根细细的刺。
沈听淮的建筑事务所根基在老城,手上有大量正在落地的城市更新项目,短期内很难完全抽身南下。
林屿没有仓促做决定,他把这件事告诉沈听淮。
视频通话的屏幕里,沈听淮静静听完,没有催促,也没有劝他回来。
“留在南方,你的艺术道路会更顺,这是你辛苦换来的成果。我不会要求你为我放弃。”沈听淮语气平静,“但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也很高兴。选择权在你。”
林屿轻声问:“如果我选择留下,我们还要继续异地吗?”
沈听淮沉吟片刻:“我可以调整工作节奏,压缩本地项目,每个月抽出更长时间过来。只是没办法完全放下这边的事业。”
“如果我回去,”林屿继续问,“我担心这座城市的回忆会再次困住我。那些做替身的过往,我怕偶尔还是会想起。”
“我懂。”沈听淮目光温柔,“回来不是让你回到过去,是开启新的生活。如果你回来,我们可以换一处房子,一个完全没有旧回忆的地方。这里不会再有过去的影子,只有我们。”
林屿沉默许久。
他独自在南方的画室里,用了整整一周去思考。他翻看两年间所有的画作,有山野的《山护》,有描绘高铁站奔赴的油画,还有无数张速写,画的是沈听淮安静倾听、低头浅笑的模样。
他渐渐分清:自己热爱绘画,热爱南方的创作环境,但心底最想分享喜悦与烦恼的人,是沈听淮。
理想不需要和爱情二选一,但他想要一个可以并肩的人,不必隔着几百公里遥遥思念。
他联系画廊,沟通方案。对方愿意保留合作关系,允许他以驻场艺术家的身份,两地往返,不必长期定居南方。
这是一个折中,也是属于林屿的最优解。
确定方案之后,林屿买了高铁票,回到老城。
沈听淮在高铁站出口等他。没有盛大的鲜花,没有夸张的迎接,只是安静站在人群里,目光牢牢锁定他。
林屿拖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轻轻开口:“我回来了。但不是完全放弃南方的机会,以后两边来回跑。”
沈听淮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征询般虚悬在半空。林屿主动上前,轻轻靠进他怀里。
怀抱温热安稳。
“好。”沈听淮在他耳边低声,“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
他们后来重新选了一处临江的公寓,简约通透,视野开阔,是完全崭新的空间。没有旧相册,没有属于别人的痕迹,每一件家具,都是两人一起挑选。
林屿在这里布置了一间独立画室,闲暇时也会继续去南方驻场创作。沈听淮调整事务所项目安排,尽量留出时间陪他。
过往的伤疤不会彻底消失,但已经不再疼痛。偶尔林屿想起曾经那段做替身的日子,心里也不再酸涩。
那段经历提醒他,爱是看见完整的对方,不美化回忆,不寻找影子。
某个傍晚,两人坐在阳台,吹着晚风看江面落日。林屿靠在沈听淮肩头,看着漫天霞光。
“还记得最开始吗?你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林屿轻声开口。
沈听淮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稳,声音认真:“记得。那是我这辈子最糊涂的错。往后余生,眼里只有你,林屿。”
晚风拂过江面,星光慢慢升起。
从前晚风误认旧星辰,
如今晚风拥住属于自己的星辰,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