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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抽身

世界碎片融合中

酒会结束的夜里,一路无话。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人指尖发僵。

沈听淮握着方向盘,余光一遍遍掠过后视镜。身侧的少年安安静静靠着车窗,全程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往日里会软软应他、会偷偷看他、会眉眼带笑的人,此刻像收起了所有温柔,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回到大平层,玄关灯亮起。

温暖明亮的灯光落在一室清冷的装修里,曾经处处都是林屿的痕迹——沙发上柔软的抱枕、画架上未完成的画、茶几上随手放的颜料笔。

这些日子,少年把这间冷冰冰的大房子,填成了有家的样子。

可今晚,这里只剩死寂。

林屿弯腰,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够装完所有。几件衣服、画笔、颜料、画板,还有那块沈听淮送他的银色腕表。

他把腕表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贪他一分东西,不留他一点牵连。

沈听淮站在不远处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他第一次慌了,大步上前按住他收拾行李的手,嗓音低沉沙哑:“别搬。”

林屿抬头看他,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哭,没有怨,只剩平静的疏离。

“沈听淮,我该走了。”

“我说不准走。”沈听淮力道不自觉加重,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我承认,一开始是我不对,是我因为你像他,靠近你。”

他终于第一次坦诚。

不再敷衍,不再遮掩。

“但这段日子,我对你的好,是真的。”

林屿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可是起点是假的。”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最初都是给别人的。我不要别人剩下的喜欢,不要别人的影子位置。”

“我是林屿,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掰开沈听淮的手指,动作轻轻的,却无比坚定。

沈听淮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第一次体会到极致的无力。

他习惯了林屿在身边,习惯了回家有灯光,习惯了有人安安静静在客厅画画,习惯了少年软声喊他的名字。

他早就习惯了林屿本人。

可他太迟钝,太自欺欺人。

一直以为自己守的是旧月光,殊不知,早已被身边的新星光填满了心脏。

只是醒悟来时,少年已经要抽身离开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沈听淮喉结滚动,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我不分什么屿辞,不分什么影子。林屿,我留住你,只是因为你。”

林屿摇头。

太晚了。

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补不回最初的样子。

信任碎了,心动凉了,那些偷偷欢喜过的日夜,都蒙上了一层“复刻”的灰。

“不用了。”

他拉上行李箱拉链,抬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月余的房子。

这里有他最心动的时光,也有他最狼狈的清醒。

“沈听淮,到此为止吧。”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灯火通明,却冷清得吓人。

屋外夜色沉沉,晚风凛冽,吹得少年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散尽。

沈听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偌大的房子,没有了细碎的画笔声,没有了温柔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他走到玄关,拿起那块被留下的银色腕表。

冰凉的表盘贴着掌心,刺得他指尖发麻。

他终于敢承认——

他怀念的从来不是苏屿辞。

他放不下的,从来都是这个满心满眼曾是他的林屿。

旧人是执念,新人是深爱。

可他亲手把爱推开了。

——

另一边,深夜的美院宿舍。

空床位冷清,室友都已熟睡。

林屿把行李箱随意放在角落,坐在冰冷的床沿。窗外路灯透进微弱的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

隐忍了一整晚的酸涩,终于缓缓涌上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红了眼。

他不后悔抽身。

只是好可惜。

可惜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喜欢一个人,满心奔赴,赤诚热烈,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别人的替代品。

往后他依旧画画,依旧温柔,依旧热爱生活。

只是再也不会,这样义无反顾地奔赴一场始于假象的爱意。

从今天起,

不做影子,不做替身。

只做独一无二的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