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爆竹声渐渐远去,冬雪消融,春风漫入省委大院。枯枝抽出嫩绿色新芽,地面残雪化为湿润泥土,一切都带着万物复苏的生机。
春节假期结束,全体干部返岗上班。新年第一次班子会议上,岗位调整的正式文件宣读完毕——陆沉砚接到调令,赴省厅任职。
消息传开,大院里不少人感慨。他在这座城市深耕多年,亲手推进多项城建民生工程,如今高升,是实至名归。
散会之后,走廊人来人往。苏烬远远看见陆沉砚,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只是如常颔首示意,没有停留交谈。公开场合,分寸依旧不能破。
直到傍晚,暮色笼罩大院,大部分工作人员下班离开,两人才在往日那条僻静的后门小路相遇。
“调令正式下来了。”陆沉砚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听到会议宣读了。”苏烬站在他对面,晚风拂动她的发丝,“恭喜你。这是长久付出换来的机会。”
“谢谢。”陆沉砚看着她,“往后,我大部分时间会在省城。往返路程不算太远,但不会像从前这样,常常在大院遇见。”
“工作优先。”苏烬语调平稳,“你安心赴任,做好省里的工作。我依旧留在本市督查岗位,坚守这边的纪检核查。”
她没有挽留,不是不在意,而是懂得肩上的责任。他们二人,从来不会要求对方舍弃事业来成全情爱。
陆沉砚轻声道:“以后联系,依旧严格遵守规矩。日常只沟通公务,私人消息会尽量少发,避免留下隐患。”
“我明白。”苏烬点头,“经历过之前的风波,我们都清楚,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被有心人抓住,再次掀起事端。”
虽然相隔两地,沟通需要更加克制,但七年误会解开之后建立的信任,坚不可摧。
陆沉砚从口袋拿出一枚小小的玉扣,质地温润,素面无纹。
“这个给你。”他递过去,“不算贵重。当年分开之前,我本想把它送给你,后来变故突发,便一直留在身边。如今风波平息,交给你。”
苏烬伸手接过玉扣,触手微凉。小小的物件,承载了七年的时光与隐忍。她指尖摩挲光滑的表面,眼底泛起柔和。
“我会收好。”
“当作念想,不必时时带在身上。”陆沉砚叮嘱,“若是遇到棘手案件或是危险,依旧可以联系我。仅限工作层面的协同。”
苏烬将玉扣小心放进随身的布袋。
“你什么时候动身前往省城?”她问。
“三天之后。”陆沉砚回答,“这几天需要交接手头所有城建项目,把后续长效监管工作交代妥当。”
接下来三天,陆沉砚全身心投入工作交接。苏烬也照常处理督查任务,两人只在工作会议上有简短公务交流,私下没有再见。离别的日子悄然而至。
启程那日清晨,天色清朗。陆沉砚收拾好行李,在大院门口等候车辆。苏烬恰好外出走访调研,车子在门口短暂相遇。车窗降下,两人遥遥对视。
“一路平安。”苏烬轻声说。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陆沉砚回应。
两辆车短暂交汇,各自驶向不同方向。没有送别,没有依依不舍的告白,这是属于他们的告别方式,克制而庄重。
陆沉砚到省厅报到之后,迅速投入新岗位。日常工作繁重,各类规划会议、项目评审接连不断。而苏烬在本市,继续开展各类专项督查,走访基层,核查案卷。
平日里,两人极少私聊。只有遇到跨区域项目线索,才会依照工作流程对接消息,文字简洁,公事公办。
偶尔深夜,苏烬伏案整理案卷,拿出那枚玉扣静静看一会儿。玉扣安稳沉静,像陆沉砚这个人,藏起深情,坚守底线。
春日渐深,转眼到了初夏。省里组织全省纪检与城建干部联合培训,地点设在本市党校。陆沉砚作为省厅代表,回来参加为期五天的培训。
消息传来,苏烬心底微微一动。
培训期间,课堂、集体研讨都是公开场合,两人保持正常同事的距离,发言交流全部围绕专业内容。不少一同参训的干部,只当他们是曾经协同办案的旧同事。
培训最后一日傍晚,集体活动结束。天色柔和,晚霞铺满天际。两人相约到老地方,大院后门的林荫小路。
阔别数月再次相见,没有激动的拥抱,只有平静的对视。
“培训结束,明天就要返回省城。”陆沉砚开口。
“这段培训,辛苦。”苏烬浅笑。
“还好。”陆沉砚望着她,“省里的工作节奏很快,但我一直记着我们的约定。”
“我也记得。”苏烬说道。
“现在环境安稳,当年那伙利益相关者已经全部查处,没有人再伺机构陷我们。”陆沉砚缓缓说道,“再过一段时间,等组织层面各项工作平稳,我们可以向上如实说明过往,申请按规定走程序。”
苏烬抬眼,眼中微光闪动。那是他们等候许久的契机。
“我愿意。”
多年隐忍,漫长等待,隔着岗位、距离、流言,他们坚守职责,不曾放弃心中的彼此。没有轰轰烈烈,是历经风雨之后,水到渠成的期许。
晚风穿过林荫,夏花悄然绽放。前路依旧还有流程要走,但这一次,终点清晰可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