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汀是在三个月后接到报告的。那天他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S级能源核心项目的进度文件,通讯器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监测部那边的加密频道。
“时少,西区废弃星港上空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和三个月前那条裂缝的读数完全一致。”
时汀拿着文件的手停住了。纸页的边缘在他指间微微弯曲了一下,然后被他缓缓放回桌面。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通讯器那头的人以为信号断了,连着“喂”了两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时汀开口,声音很平。
“大约两小时前。波动很稳定,没有扩张趋势。目前只是悬浮在星港中央广场上空,能量读数与三个月前完全吻合。”
“保密级别?”
“最高。目前只有监测部三人知道。”
“很好。继续监测,不要对外泄露任何信息。我马上过去。”
时汀关闭通讯,站起身。他走到书架前,按了一个隐蔽的开关。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加密通讯器,一只旧手套,以及一张折好的报告。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内部频率。
“纪衡,带一队人,西区星港,现在。”
三分钟后,时汀走出书房。走廊里,纪衡已经带着护卫队等着了。十二个人,全副武装,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配置。纪衡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他看见时汀出来,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时汀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真是他回来了,不要轻举妄动。”
纪衡的手指在武器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星港已经废弃了二十年。引力稳定系统早就失效了,碎石和金属残骸在缓慢地漂移碰撞,发出沉闷的、远远的撞击声。时汀的穿梭机穿过外围的碎片带时,他透过舷窗看到了那道裂缝。
银白色,细长,安静地悬在星港中央广场上空。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不同的是,它现在更稳定了。三个月前它出现时带着剧烈的能量波动,像一只刚睁开的、还在颤抖的眼睛。而现在它安静地悬在那里,从容而笃定,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它不急了。它在等什么。
穿梭机降落在广场边缘。时汀第一个走下舷梯,护卫队紧随其后。精神防护服自动启动,将周围的辐射和能量乱流隔绝在外。他站在裂缝下方,仰头看了很久。那道银白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平日里淡漠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探测仪读数?”他问。
“内部无生命信号,无能量残留,无物质。”操作员的声音有些犹豫,“和三个月前完全一样。就像一个……空口袋。”
时汀没有立刻回应。他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散开搜索。十二个人以裂缝为中心,在方圆一公里内展开地毯式扫描。碎石、金属残片、能量读数、辐射痕迹,所有数据实时汇总到他手腕上的终端。什么都没有。和三遍扫描的结果一样:什么都没有。
纪衡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时少,要不要派人进去?”
时汀沉默了很久。裂缝在他头顶安静地亮着,银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三个月前楚燃坠入其中时那张最后的脸。他想起楚燃最后说的那句话——“再见了时汀”。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
“不用。”他说。
纪衡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突然停住了。
“时少,”纪衡的声音变了调,“裂缝……在变。”
时汀猛地抬头。那道裂缝正在缓缓收缩。银白色的边缘向内卷曲,像一个正在合拢的伤口。光越来越窄,越来越细,从一条手臂的宽度缩到一根手指的宽度。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不到十秒,裂缝就完全消失了。天空恢复如初,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汀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碎石在周围缓缓漂移,金属残骸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护卫队都停下了动作,等着他下令。他什么也没说。很久之后,他低下头,走向穿梭机。
“回程。”他说。
登机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域。什么都没有了。裂缝消失了,能量波动平息了,一切恢复到了三个月前的样子。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道裂缝刚才在收缩之前,在最深处的某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很微弱的、几乎被他自己忽略掉的一丝精神力波动。熟悉的。像是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无数时空,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登机,关门,穿梭机升空,西区星港渐渐缩小,变成一块漂浮在黑暗中的废铁。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裂缝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楚燃三个月前就从里面出来了。但他没有回这边。此刻,在灰域的某个角落里,楚燃刚刚拿到了柒娘给他的那份情报。那份情报里,有厉锋的名字,有中间人的名字,有那个加密通讯的记录。那条记录指向一个代号,而那个代号,属于时承天。
时汀的父亲。时家的家主。那个从头到尾坐在幕后、把所有人当成棋子的人。他一手安排了厉锋的绑架,一手设计了直升飞机上的选择,一手把楚燃送进了裂缝。而时汀,自始至终,都是他棋盘上最大的一颗棋子。一颗以为自己在选择、其实选项早就被设定好的棋子。
楚燃把情报收好,转身走进灰域的暗巷。黑暗中,他的精神力安静地流转着,幽蓝的光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时汀,”他轻声说,声音消散在黑暗里,“你那天选晶石,是你选的。还是你父亲,替你选的?”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很快就会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