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三分

月老营业中:邪门CP我偏要凑

第二卷的案卷收进柜子那天,下了半日的雨。

雨是斜的,打在窗纸上,一道一道往下淌。红鸾趴在案上看了半天,觉得那水痕像被人从书里抽出来的线。

他把柜门关上,落锁,回头看见案上还堆着三样东西:龙宫来的匣子、立司录的抄本、雪蛟案卷。

他把三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好,摆成一条线。

系统
系统

大哥,你摆这个做什么?

红鸾
红鸾

我在看它们中间缺什么。

系统
系统

缺什么?

红鸾
红鸾

缺一样能把这三点连起来的东西。

红鸾
红鸾

现在缺,往后会补上。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看着毫无关系。可他知道有关系。

案角还压着一张纸——猴子捎来的那列「等」字。红鸾看了它一眼,没动。

——

系统
系统

大哥,我算了笔账。

红鸾
红鸾

说。

系统
系统

猴子替咱们跑了三趟腿:东海一趟,封神书一趟,照面一趟;勘误司那边,一笔没漏,全记上了。

红鸾
红鸾

记在谁头上?

系统
系统

记在您头上——三笔「协办公务」,附在您的考核里。

红鸾把笔搁下。

红鸾
红鸾

他跑了三趟,账落我头上——这条路他自己也清楚,可他没说。

系统
系统

那咱们……

红鸾
红鸾

记着就行。

红鸾
红鸾

一个人愿意把账记在自己身上,是情分;你要把情分记成账,那就没意思了。

系统
系统

大哥,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绕。

红鸾
红鸾

因为最近的事,越来越不顺。

——

红楼书里,天刚过午。

黛玉坐在窗前,把那封信又取了出来。

信折过三次,折痕都磨软了。她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停住。

紫鹃端茶进来,看见她在看一张纸,问了一句看什么。

林黛玉
林黛玉

看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紫鹃
紫鹃

姑娘写给谁?

林黛玉
林黛玉

写给一个很远的地方。

紫鹃
紫鹃

远到什么地步,连驿路都断了?

黛玉把信折起来,塞回袖中。

林黛玉
林黛玉

不是路断了。

林黛玉
林黛玉

是它不肯替我送。

紫鹃没听懂,端着茶盘出去了。

黛玉重新坐下来,把那封信摊在膝上。信上写的是这几个月的事:苗长高了多少,今年的花开得晚了几日,她有一夜梦见瀑布,醒来枕边是湿的。最后一句她想了想,划掉了,改成「你那里近日可好」。

划掉的那一句是——「你什么时候来」。

她起身,走到花冢旁边,把那封信搁在石头上。

搁好,退开两步。

风从桃苗上过,几十片叶子都动了,那封信在石头上却纹丝不动。

一步也没挪。

黛玉站着看了一会儿,把信拿起来,折好。

林黛玉
林黛玉

你就是不肯走。

林黛玉
林黛玉

那好,我先替你收着。

她蹲下来,把那株桃苗最外的一片叶子托在掌心看了看,胭脂色深得发沉。

林黛玉
林黛玉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黛玉
林黛玉

你上次说,线是攒的。

林黛玉
林黛玉

那这封信,我先替你收着。

她把叶子轻轻放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

花果山,同一时刻。

猴子蹲在石凹痕旁边,那条线从石头里牵出来,搭在他指尖上。

他盯着看了很久。

孙悟空
孙悟空

八分。

孙悟空
孙悟空

八分够俺老孙走一趟。

孙悟空
孙悟空

走一趟回来,就剩三分了。

他把线放下,站起来,在树底下走了几圈,又蹲回去。

孙悟空
孙悟空

她要是那本簿子上出了事,俺老孙就得过去。

孙悟空
孙悟空

可现在没出事。

孙悟空
孙悟空

没事,就是最好的事。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那颗小螺。螺壳被雨水冲过,干净了一点,那圈浅浅的纹路看得更清楚。

孙悟空
孙悟空

这颗螺,俺老孙给你留着。

孙悟空
孙悟空

留着比吃了好。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从前他想要什么,拿了就是,从来没觉得「留着」也算一种用处。

——

月老司,入夜。

玄缄来的时候,红鸾正在灯下看立司录的抄本。

玄缄
玄缄

第二卷结了。

红鸾
红鸾

结了。

玄缄
玄缄

结得干净。

红鸾
红鸾

干净不了。

红鸾把抄本往他面前推了推,翻到中间那一页。

红鸾
红鸾

姻缘簿的封皮走线,水部所贡,捻者无考。

红鸾
红鸾

现在知道了,捻的人是敖丙。

玄缄
玄缄

我知道。

红鸾
红鸾

可你知道另一件事吗。

红鸾
红鸾

那把剪刀,是站在簿子内侧剪的。

红鸾抬起头。

红鸾
红鸾

也就是说,剪断姻缘簿封线的那个东西,是从我们这一头下的手。

殿里静了一瞬。玄缄没说话,只把那页纸往前推回去。

玄缄
玄缄

红鸾,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红鸾
红鸾

现在说。

玄缄
玄缄

姻缘簿立司那年,第一任主事名下,有一条记录。

红鸾
红鸾

什么记录。

玄缄
玄缄

主事暴亡,原因不明,卷宗缺失。

红鸾
红鸾

什么时候的事。

玄缄
玄缄

立司当年。

玄缄
玄缄

线也是那年断的。

红鸾
红鸾

那卷缺失的宗卷,查过没有。

玄缄
玄缄

查过,卷宗的位置在册,东西不在架上。

红鸾
红鸾

谁取的。

玄缄
玄缄

册上写的经办人,是立司第一任主事。

红鸾
红鸾

一个死人,取走了一卷宗卷?

玄缄
玄缄

所以那卷档,三千年没人敢碰。

玄缄
玄缄

碰了,就得解释一件事——一个死人,怎么自己把宗卷拿走的。

红鸾
红鸾

所以你不让我查。

玄缄
玄缄

我没拦你。

玄缄
玄缄

我只是提醒你——有些卷宗,不是查得慢,是查不起。

灯芯跳了一下。红鸾慢慢把手里的笔放在案上,放得很轻。

红鸾
红鸾

三百年前,我在思过崖上醒来,手里握着这支笔。

红鸾
红鸾

我一直以为,这支笔是司里发的。

玄缄
玄缄

不是。

玄缄
玄缄

司里发下来的笔,笔杆上都有司印。

红鸾低头看自己的笔杆。笔杆尾端缠着线,缠得很紧,底下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从来没解过。

红鸾
红鸾

玄大人。

红鸾
红鸾

你说这支笔,底下缠着什么。

玄缄看了他一眼,没答。窗外的雨停了。

玄缄
玄缄

你今天心不在焉——还有什么,一并说。

红鸾顿了顿。

红鸾
红鸾

红楼书里,她写了一封信,今天想递过来。

红鸾
红鸾

过不来。

玄缄
玄缄

桃干能过,叶子能过,一颗螺、一根线,都能过。

玄缄
玄缄

可写好的字,过不了。

红鸾
红鸾

为什么。

玄缄
玄缄

结耳过的,是没有灵性的死物。

玄缄
玄缄

字有灵——有灵的东西,只认主人,不认路。

红鸾
红鸾

那信怎么办。

玄缄
玄缄

信不认结耳,认人——要读,得当面读。

殿里静下来。红鸾想起案角那张纸——猴子练了千百遍的那个「等」字,原来一个字也送不过去。

他练得再端正,也只能搁在他自己的案上。

红鸾
红鸾

字有灵。

红鸾
红鸾

那这世上所有的信,都得等人来读。

玄缄
玄缄

对。

玄缄
玄缄

所以见面,才成了刚需。

——

第二日清晨,上仙派人送来了第三卷。

送卷的小吏把卷子往案上一搁,转身就走,走得比来还快。红鸾掂了掂,拆开封皮——

糊名的墨,还是那一路收锋。

这一卷的名字底下,透出来的是一段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可卷宗上的批语,只有四个字。

系统
系统

大哥,念吗?

红鸾
红鸾

念。

系统
系统

「东风不借。」

红鸾把卷子凑到灯下,看那两个被墨糊住的名字。

一个姓周,一个姓诸葛。

系统
系统

大哥,这一卷的邪门点在哪儿?

红鸾
红鸾

你读读底下那行小字。

系统读到一半,声音停住了。

那一行写着——

「二人相知一生,未有一句真话。」

红鸾把卷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漏风的屋顶,看了很久。

红鸾
红鸾

好家伙。

红鸾
红鸾

前面两卷,一卷是恩记错了人,一卷是债没还清。

红鸾
红鸾

这一卷——

红鸾
红鸾

是两个最懂对方的人,一辈子都在装。

系统
系统

那这一卷怎么牵?

红鸾
红鸾

不知道。

红鸾
红鸾

前两卷,一卷错在一处,一卷欠在一处,好歹有个结。

红鸾
红鸾

这一卷,两个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红鸾
红鸾

这卷最难的,是让他们开口。

系统
系统

那得说多少话?

红鸾
红鸾

一辈子。

系统
系统

大哥,这卷的卷宗名我该怎么填?

红鸾
红鸾

先空着。

红鸾
红鸾

上一卷我填的是「死仇」。

红鸾
红鸾

这一卷,我想看看他们自己叫什么。

系统
系统

他们自己叫?

红鸾
红鸾

两个人斗了一辈子,总有个名字。

1
段评

文字很有代入感,读着很舒服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