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东京褪去了深夜的阴冷,街头人声嘈杂,车流不息,阳光透过枝叶碎落满地,是最寻常、最鲜活的世俗烟火气。
组织盘踞的黑暗太过沉寂,处处是杀戮、数据与冰冷规矩,待久了会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闷。
所以趁着琴酒临时前往总部汇报高层任务、无暇看管他的空隙,云汐鹤悄无声息溜了出来。
十二岁的少年换上普通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褪去了组织的阴郁制式,看起来就是个长相干净、眉眼温顺、性格安静的普通邻家小孩。
没人会把他和昨夜那个冷眼看人崩溃、享受破碎拉扯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双手揣在兜里,慢悠悠走在米花町的街头,眼神懒散,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热闹的人群。
对他而言,世间所有人、所有故事,都只是供他消遣的戏码。
柯学元年的东京,热闹得越来越有意思。
曾经耀眼到刺眼的高中生侦探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频繁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神秘小学生,诡异又荒唐,引得全城议论纷纷。
藏在暗处的组织暗流涌动,明面上的警方频繁奔走。
所有人都在紧绷、忙碌、博弈、挣扎。
唯独他,只是闲来无事,出来看看热闹。
正午时分,街角的警亭旁围了一小圈人。
不是恶性案件,只是普通的街头纠纷,小摩擦引发的争执,不大不小,刚好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云汐鹤停下脚步,隔着人群在外围懒懒站定,打算随意看看这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也就在这时,两道极其惹眼的身影,撞入了他的视野。
阳光正好。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两个年轻警察,身姿挺拔,气质干净,和警局里那些刻板沉闷的官僚截然不同。
左边的男人发色偏浅,眉眼桀骜张扬,碎发衬得轮廓锋利又漂亮,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浑身带着松弛又耀眼的气场,是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的类型。
松田阵平。
右边的人气质截然相反,温和清润,眉眼温柔干净,身形挺拔,待人接物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与温柔,举手投足皆是让人安心的稳重。
萩原研二。
在云汐鹤已知的所有线索、组织的情报档案里,这两个人本该早已死于多年前的爆炸事故,是警方记录里定格在过去的殉职英烈。
可此刻,他们活生生站在阳光底下。
鲜活、热烈、完好无损。
云汐鹤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细碎的、玩味的光亮。
有趣。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乖巧懵懂、只是好奇围观的少年模样,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心底的看戏兴致彻底被勾了起来。
世人的命运、既定的死亡、写好的结局——
居然也会出现脱轨的变数。
松田阵平处理纠纷的手法极其随性,半点没有刻板警员的僵硬,几句话四两拨千斤,轻松压下两边的争执吵闹,语气懒散,却自带威慑力。
解决完麻烦,他随手揣进裤兜,偏头和身侧的萩原研二低声说笑了两句。
阳光落在他眼底,耀眼又鲜活。
萩原研二微微垂眼笑着回应,语气温和,偶尔会抬手提醒身旁随性过头的好友,分寸温柔又稳妥。
两人并肩而立,鲜活热烈,是黑暗世界永远触碰不到的、干净璀璨的光。
周遭路人的目光大多是善意的、欣赏的,没人不喜欢这样温柔又耀眼的年轻警官。
唯独云汐鹤,看法全然不同。
他静静看着,心底没有半分向往,没有丝毫羡慕。
他只是像在观赏两件完美的展品。
看着本该陨落的星火,逆势活在了人间烟火里,看着本该落幕的剧本,悄悄改了篇章。
乐子人的天性,让他对这种脱轨的命运、破例的人生,极度感兴趣。
“那两个警官好帅啊……”
“听说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能力超强,人品还好。”
“还好当年事故没事,真是万幸。”
耳边传来路人细碎的议论声。
云汐鹤默默听着,心里了然。
外界只知道当年的爆炸事故有惊无险,两人侥幸存活,被所有人誉为幸运。
可只有游走在黑暗顶层的他清楚——
那场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是组织早期的试探性爆破实验,目标精准,从无失手。
本该必死的局,却活下来两个人。
是侥幸?
还是……另有隐情?
少年温顺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淡淡的、冰冷的好奇。
他开始觉得,这个被所有人推着向前的柯学世界,比他想象中更加好玩。
松田阵平的感知极其敏锐,哪怕只是一道平淡无害的视线,也能精准捕捉。
他倏然抬眼,越过人群,精准对上了外围那个白净少年的目光。
小孩看起来十二三岁,长得极乖,眉眼干净,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看着人畜无害。
可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极淡的违和感。
太静了。
太稳了。
完全不像普通围观热闹的小孩子,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里,空空落落,没有少年人的鲜活,反倒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在淡漠地审视周遭一切。
那种眼神,不该出现在这么干净乖巧的小孩身上。
松田阵平微微眯了眯眼,笑意淡了些许。
他轻轻撞了撞身旁萩原研二的胳膊,压低声音:“喂,你看那个小孩。”
萩原研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落在少年身上的第一眼,是怜惜、是干净、是乖巧无害。
可多看两秒,他心底也悄然升起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警惕。
太平静了。
置身热闹人间,却仿佛与所有烟火彻底隔绝。
云汐鹤察觉到两人的注视,没有丝毫慌乱。
他极其自然地弯了弯眼,露出一个干净乖巧、带着些许孩童懵懂的笑容,甚至礼貌地轻轻点了下头。
完美的、毫无破绽的伪装。
松田阵平眼底的疑虑暂时压下,却没有彻底消散。
萩原研二温柔颔首回应,只是心底的戒备悄悄记下了这个陌生的少年。
阳光明媚,人声喧闹。
光明顶端的幸存星火,与黑暗深处出逃的假面少年,第一次在市井人海悄然相遇。
无人知晓。
此刻这场看似寻常的萍水相逢,是光明与黑暗的隐秘交集,是既定命运之外的全新变数。
云汐鹤收回目光,心底笑意渐浓。
活着的警校二人组。
脱轨的死亡剧本。
越来越有趣的棋局,越来越好玩的人间。
他慢悠悠转身,打算继续闲逛。
反正日子漫长,戏码繁多。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旁观,慢慢把玩,慢慢看着这个世界,一步步走向未知的热闹与崩塌。
至于被他藏在身后的组织、等着他回去的琴酒?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又慵懒的笑意。
没关系。
就算被发现偷偷溜出来玩,那个人,永远会无条件纵容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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