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沉落,遮尽最后一丝白昼的余温。
宿舍的遮光帘拉得严实,屋内只剩一缕微弱的夜灯光线,朦胧温柔,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浅浅叠在地板上。
那句“我不后悔”轻轻落定后,空气里所有的惶恐、猜忌、伪装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声流淌的暧昧与紧绷。
左奇函僵在原地,百年冰封的心脏像是被这一句温柔的笃定彻底融化。
他是生于永夜、惯于孤寂的血族,漫长岁月里见惯了人性凉薄、众生畏惧,早已认定自己的黑暗注定独行。可现在,他藏了一辈子的罪孽、隐忍的本能、见不得光的私心,被自己唯一的光全盘接纳。
杨博文不怕他的嗜血,不怕他的异族身份,不怕他与生俱来的阴冷黑暗。
少年一步步走近,温热的气息缓缓笼罩住浑身冰凉的左奇函。人类鲜活的温度、清甜的气息、平稳有力的心跳,赤裸裸撞进左奇函所有的感官里,勾起血族刻在骨血里最原始、最汹涌的渴望。
从前的深夜,他只能隐忍、克制、偷偷贪恋。
可如今秘密摊开,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本能疯狂翻涌上来。
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刺破唇瓣,泛出冷白的微光。眼底彻底染上浓郁的猩红,不再是之前一闪而过的掩饰,是全然展露的、属于吸血鬼的偏执与占有。
他的呼吸彻底变凉,落在杨博文肌肤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杨博文却半点没有后退。
他微微抬眸,静静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左奇函。褪去所有少年鲜活明媚的伪装,此刻的他阴郁、冷冽,带着生人勿近的暗黑气场,可那双猩红眼眸里盛满的慌乱、贪恋与深情,坦荡又纯粹。
“不用忍了。”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温柔得足以抚平百年孤寂。
他微微偏头,主动露出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细腻通透的肌肤下,血管轻轻搏动,鲜活又诱人,坦然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完完整整交付给眼前的吸血鬼。
“奇函,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击溃了左奇函最后一道防线。
百年克制,一朝倾覆。
左奇函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猩红愈发浓郁,裹挟着偏执的爱意与汹涌的本能。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贪恋,微微俯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杨博文的后颈。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哪怕本能疯狂叫嚣,他依旧舍不得让眼前人受半分委屈。
冰凉的唇瓣贴上温热的颈侧。
锋利的獠牙轻轻刺破柔软的肌肤,没有凶狠掠夺,只有极致缱绻的贴合。
温热鲜甜的血液瞬间涌入口腔,是独属于杨博文的、世间独一无二的味道。比他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滚烫,治愈他百年以来所有的荒芜与孤寂。
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窃喜,不再是提心吊胆的贪恋。
光明正大,明目张胆。
杨博文微微绷紧脊背,一丝细微的麻痒顺着肌理蔓延全身,没有恐惧,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奇异的安稳。他能清晰感受到颈侧微凉的触感,感受到少年克制的力道,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抬手,轻轻覆在左奇函的后背上。
温热的指尖划过他微凉的脊背,轻轻安抚着近乎失控的吸血鬼。
“慢一点。”
左奇函浑身一颤。
人类温热的触碰像烈火,灼烧着他冰冷的躯壳,让他失控的本能多了几分理智。他浅浅汲取着,适可而止,贪婪又克制,极致的矛盾拉扯,藏着深入骨髓的偏爱。
他怕贪多会伤到杨博文,怕自己阴暗的本能会失控毁掉这束唯一的光。
片刻之后,他立刻收了獠牙。
血族自愈的能力悄然运转,轻轻抚平颈侧细小的创口,不留半点伤痕,只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圈暧昧泛红的齿痕,是独属于他的、光明正大的烙印。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
左奇函缓缓抬头,猩红的眼眸依旧牢牢锁着杨博文的脸。少年的唇瓣沾着极淡的温润色泽,褪去了所有冷戾,只剩下满满的缱绻。
从前深夜偷偷做完一切,他只会小心翼翼、仓皇遮掩。
但现在,他坦荡无畏。
他微微低头,复刻了那个深夜隐秘的吻。
冰凉的唇瓣轻轻落下,贴在杨博文柔软温热的脸颊上,轻柔、虔诚,带着刚沾染过他血液的专属气息。一吻落定,不是赎罪,不是私藏,是明目张胆的告白。
“博文。”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本能褪去后的低沉温柔。
“我活了一百年。”
“看过四季更迭,看过人海离散,熬过无数没有光的黑夜。”
“我嗜血、阴冷、偏执,本是注定孤独一生的异类。”
他额头轻轻抵着杨博文的肩窝,浑身的冷意慢慢贴近少年温热的身体,贪恋着独属于他的温度。
“遇见你之后,我才有了活着的意义。”
杨博文的心骤然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平日里活泼耀眼的少年,此刻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孤独了百年的兽,乖乖依偎在他怀里,脆弱又偏执。
“我知道。”杨博文轻声回应,“我都知道。”
他早已知晓所有破绽,看懂所有克制,包容他所有不为人知的黑暗。
夜色温柔,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涌入,吹散了屋内最后一丝阴冷。
左奇函环住杨博文的腰,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微凉的躯体紧紧贴着温热的少年,一冷一热,一永生一须臾,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此刻彻底羁绊缠绕,密不可分。
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重新恢复成清澈透亮的模样,只是看向怀里人的目光,愈发偏执珍重。
“我不会伤害你。”左奇函闷闷开口,像是许诺,像是执念,“永远不会。”
哪怕血族本能刻入骨髓,哪怕永生孤寂与生俱来,他永远会为杨博文克制所有阴暗,收敛所有嗜血本性。
杨博文轻轻抱着他,温柔应声:“我相信你。”
坦白后的夜晚,没有恐惧疏离,没有秘密隔阂。
只有跨越种族的深爱,只有隐忍百年的偏爱,只有双向奔赴的温柔与拉扯。
左奇函埋在他颈间,轻轻呼吸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心底百年的荒芜尽数被填满。
他曾以为永夜无光是宿命。
直到杨博文出现,成了他漫长永生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偏爱,唯一的人间烟火。
今夜月色温柔,秘密不再藏于黑夜。
他的黑暗,终于被他的光,全盘接纳。
往后岁岁永夜,年年朝夕,他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