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乌鸦洗完碗,把湿漉漉的手往背心上一擦,走回客厅的时候林晚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找到了一个重播的老粤语长片,黑白画面,画质糊得厉害,她其实没在看,只是在听个响。
乌鸦站在沙发前面看了两秒,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垫上,把她整个人圈住。他低头看着她,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
“你下午干什么。”
“看电视。”
“看这个?”他偏头看了一眼屏幕,嫌弃得很,“这个我都看过八百遍了。”
“那你别看。”
“我不看。”他直起身,绕到沙发后面,两只手从她肩膀上伸过去,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趴在她背上。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喷在她发旋上,热乎乎的。
“你陪我出去走走。”
“下雨。”
“雨小了。”他歪头看了看窗外,雨确实比早上小了些,毛毛细雨,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他松开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潮湿的凉风灌进来。他回头看她,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
“走嘛。撑伞。”
“你哪来的伞。”
“楼下便利店买一把。”他说得随意得很,从玄关的裤兜里随手摸出几张钞票,看都没看面额,往口袋里一塞,“走了。”
林晚看了他一眼,把电视关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乌鸦拉开门,朝她扬了扬下巴。
“快点。”
楼下的便利店就在公寓隔壁,乌鸦走进去,随手抽了一把最大的黑色直柄伞,把钞票拍在柜台上。收银员找零的时候他已经在拆伞的包装了,零钱推在台面上没拿。他举着伞走出门口,在台阶上撑开。伞面很大,罩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过来。”
林晚站到他伞下。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牵她,十指扣紧,拉着她往元朗大马路上走。雨丝细得像雾,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乌鸦举着伞,步子散漫,走着走着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路面。人行道边积了一长条水坑,雨水汇成浅浅的一道,横跨了整条人行道。他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林晚,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晚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松开了他的手,退后两步。
“你想都别想。”
“我想什么了。”他一脸无辜,但脚已经往水坑那边挪了。
“乌鸦,你敢踩我就——”
话没说完,他已经一脚踩进水坑。水花不大,只溅起来一点点,连她鞋尖都没够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嫌弃得很。
“这也叫水坑。”他抬头看她,目光里全是明晃晃的挑衅,“太小了。前面那个大的。”
林晚顺着他目光看去,前面人行道上果然有一个更大的积水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又看了一眼那个水坑,忽然弯腰把鞋脱了,拎在手里。
乌鸦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瞬。
“你干嘛。”
“你想踩水,我奉陪。”林晚赤脚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朝他扬了扬下巴,“但你溅我一下,我泼你十下。你试试。”
乌鸦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里有意外,有惊喜,还有某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他把伞往她手里一塞,退后两步,助跑,一脚踩进水坑正中间。
水花炸开,泥点子飞了半米高。林晚早有准备,往旁边跳了一步,只溅到裙摆边缘。乌鸦站在坑里回头看她,笑得嚣张又得意。
“你躲了。”
“我又不傻。”
“你刚才说奉陪的。”他在水坑里跺了两脚,水花四溅,朝她那边溅过去。林晚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后面另一个小水坑,水从脚趾缝里漫上来,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忽然弯腰从脚边的水坑里捧了一捧水,朝乌鸦泼过去。
水泼了他一脸。乌鸦站在坑里,水珠从睫毛上滴下来,他眨了眨眼,舔了舔嘴角的水,慢慢弯起嘴角。
“你完了。”
他从水坑里冲出来,两只手一起舀水,朝她劈头盖脸地泼。林晚侧身躲了半捧,另一半全泼在她肩膀和头发上。她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跑。乌鸦在后面追,湿脚踩在人行道上吧嗒吧嗒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然后弯腰从旁边的水坑里又捧了一捧水,举到她头顶。
“认不认输。”
“不认。”
他把水浇在她头顶。林晚尖叫了一声,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挣脱开,退后三步,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裙子前襟全湿了,帆布鞋还拎在手里,一只脚踩在水坑里。她看着乌鸦,他站在三步外,浑身湿透,背心上全是泥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一个撑伞路过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嘟囔了一句:“神经病,下雨天在街上玩水。”
乌鸦听见了,偏头看过去。他脸上那层嬉皮笑脸的东西瞬间收干净了,眼神冷下来,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秒。中年男人对上他的目光,脚步顿了一下,加快速度走了。乌鸦转回来,脸上的冷意已经散了,重新挂上那副欠揍的笑,朝林晚扬了扬下巴。
“继续。”
“继续什么。”
“你刚才泼我一脸,我还没还完。”他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水坑那边拽。林晚挣了一下没挣开,被他拉到水坑边。他站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腰侧伸过去,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带着她一起弯下腰,从水坑里捧了一捧水。
“一起。”他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一起把那捧水泼了出去,泼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水花溅起来,落在他们脚上。乌鸦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又踩了一脚水,水花溅在她小腿上。
“你故意的。”
“对。”他坦坦荡荡,又从水坑里踩了一脚,朝她那边溅。林晚弯腰捧水还击,两个人你来我往泼了七八回,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地方。路过的行人绕着走,有人皱眉,有人笑。乌鸦完全不在乎,泼完最后一捧水,趁林晚擦脸的工夫,弯腰一把将她扛上了肩。
“乌鸦!”
“走了走了。”他扛着她往前走,湿脚在人行道上吧嗒响,嘴里哼着那首跑调的《光辉岁月》。林晚倒挂在他肩上,头发垂下来滴着水,手里还攥着那只湿透的帆布鞋,伸手锤他的背。
“放我下来。”
“不放。”他扛着她拐进公寓楼下的巷子,走到铁门口才放下来。她站到地上,赤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头发贴在脸上,裙子湿透了往下滴水。乌鸦站在路灯底下朝她笑,笑得坦荡又嚣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塘里捞出来的。
“好玩吧。”他说。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八分。”
“扣那两分扣在哪。”
“你把我裙子弄湿了。”
“你也把我背心弄湿了。”他理直气壮,拉开铁门让她先进去。楼梯里灯暗,他湿漉漉的脚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声。他走在她后面,手搭在她腰上,推着她往上走。
“林晚。”
“嗯。”
“下次下雨还出来。”
“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好?”他理直气壮,“我陪你玩了半天水,还扛你上楼。”
“你把那个路人瞪走了。”
“他先说我们的。”乌鸦坦荡得很,走到家门口从裤兜里掏钥匙,掏了半天掏出一把湿透了的零钱和半包泡了水的烟,钥匙没找到。
“钥匙呢。”
“在你包里。”他理所当然,“出门的时候你拿的。”
林晚打开门。乌鸦跟进来,站在玄关把湿背心脱了往地上一扔,赤脚走进客厅。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裙子上。
“脱了。”他说。
“什么。”
“裙子。”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她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裙子,扯着嘴角笑的很邪气,“我帮你洗澡吧。”
“不用。”林晚翻了个白眼给他。
“不用客气。”他伸手去够她裙子侧面的拉链,动作自然得很,拉链拉下来的时候手指擦过她腰侧的皮肤,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我这个人就喜欢乐于助人。”
他蹲下去,把那条湿透的裙子从她身上脱下来,顺手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一把把林晚抱在怀里“我们一起洗吧”。
“放我下来”。林晚呵斥道,但是摸到他的胸膛时,下意识放轻了力度,乌鸦感受到了她的动作,调笑道“怎么样?满不满意?放心,等一下让你摸个够。”
乌鸦拥着林晚走进了浴室,并把浴室的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听见了模糊的调笑声和喘气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