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进修之选,两难心头
午后日头斜斜照进卫生室,药瓶在木架上静静排着,空气中弥漫草药淡淡的苦香。
王桂香跨过门槛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地里的尘土,脸上难得没有往日的怒气,反倒带着几分郑重。
“苏晚,我刚刚去大队那边听人说了,公社有去县卫生院进修的名额。去县城学习大半年,学成之后,县里直接认行医资质,将来能留在县医院上班,不用困在咱们这山沟村子里。”
苏晚正低头整理诊疗记录,笔尖一顿,抬眸看向王桂香。这件事她还没有听闻,心底骤然掀起波澜。
县卫生院进修,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在这里缺器械、缺药品,很多病症只能保守处置,她无数次遗憾,受限于环境,明明有办法救治,却没有条件。如果能去县城系统学习,见识更多病例,学习基层外科、内科规范诊疗,医术会再上一个台阶。
可机遇背后,是沉甸甸的取舍。
一走就是大半年。村里卫生室没人值守,村里老幼看病问诊就断了门路。张家汉子、昨夜救的老太太,还有平日里经常来拿药的老人孩子,一旦突发急症,再没有人第一时间处置。
还有陆砚。
这个念头悄悄浮上来,让她心绪微颤。
他们之间没有半句告白,没有许诺,只有山野间无声的守护,危急时刻的并肩相助。她若是远赴县城,隔着几十里路,音讯难通。流言本就如草,她一走,不知道旁人又会怎样编排陆砚。他本就敏感自卑,长久不见,会不会慢慢收回这份隐忍的心意?
王桂香见她沉默,继续趁热打铁,语气恳切:“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抢都抢不到!留在村里当个村卫生员能有多大出息?去县城,跳出农村户口,以后在县里安家,日子体面。”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目光带着期盼:“最重要的是,离这个村子远一点,离陆砚远一点。时间久了,那些闲话自然就散了,你也不必再被人指指点点。”
果然,这才是王桂香最核心的心思。她始终放不下心里那根刺,一心想让苏晚远离陆砚,彻底斩断旁人的闲言碎语。
苏晚轻轻合上手里的记录本,平静开口:“机会很难得,我会认真考虑。只是村里卫生室不能说丢就丢,村里这么多病人,需要安排妥当才行。”
“大队可以临时找个人先顶替一阵子,简单看看头疼脑热,大事再往公社送。”王桂香急忙说道,“机会不等人,听说名额有限,要尽快提交申请。你好好想想,这是改变你一辈子的路子。”
说完,王桂香不再多劝,转身离开,留下苏晚独自坐在卫生室。
屋内安静下来,苏晚走到窗边,望向村外的土路。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深造,是更广阔的天地,能精进医术,拥有更好的平台;一边是她守下的卫生室,信任她的村民,还有那个总是默默站在阴影里,在危难时挺身而出的人。
她心里清楚,从理性角度,去县城进修是最优选择。作为一名医生,永远不能停止学习。可感情与责任,从来不是单纯靠理性就能衡量。
傍晚,卫生室关门。苏晚沿着田埂慢慢散步,不知不觉走到陆砚家小院外。院门虚掩,里面传来轻轻的打磨木头的声响。
陆砚正在院里做木担架的配件,方便以后转运病人。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苏晚,停下手里的刨子。
“来了,进来坐。”
苏晚推门走入,小院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几丛晒干的草药。
“听说了县城进修名额的事?”苏晚开口。
陆砚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村里消息传得快,他方才已经听路过社员提起这件事。
他垂眸,继续摩挲手里木料,声音低沉平稳:“听过了,是好机会。”
他心里翻涌着酸涩。他知道,苏晚本就不属于这片贫瘠土地。她有本事,有眼界,县城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可心底那点偏执的不舍,像细刺扎着心口。大半年不见,山野无人,往后夜里出诊,再也不能远远跟着护她。
但他不能拖累她。他不能因为自己这点私心,拦住她向前的路。
“对你来说,很难得。”陆砚抬眼,目光认真看着她,“你应该去。”
苏晚望着他,轻声问:“若是我走了,村里卫生室临时找人顶替,遇上急症,很难稳妥处置。”
“村里有大队队长,急症就往公社送。若是遇到急事,我会第一时间往公社捎信。”陆砚缓缓说道,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不用顾虑我,我没事。你只管安心求学,学好本事。”
他把所有不舍全部压在心底,不愿成为她抉择时的包袱。
苏晚静静看着他。他明明眼底藏着落寞,却依旧选择劝她抓住机遇。
“我还没有决定。”苏晚轻声道,“我需要好好权衡。”
夜色慢慢笼罩小院,晚风卷起草木气息,两人安静站着,没有再多言语。
回去之后,苏晚一夜无眠。油灯之下,她摊开笔记本,反复权衡利弊。
第二日一早,苏晚去找大队队长,询问顶替人员的安排,以及进修的具体要求。队长告诉她,申请三天内就要上交,县里会组织面试筛选。
消息很快传开,刘婶听见消息,私下和邻里念叨:“看吧,我就说苏晚迟早要飞出去。等她去了县城,哪里还会回咱们村子,陆砚到头来就是一场空。”
这话恰巧被路过的陆砚听见。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争辩,默默继续往前走。只是攥紧的手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而苏晚这边,一个突发状况打乱了她盘算。邻村传来消息,爆发痢疾,传染速度很快,公社通知各个大队做好防疫,统计病人,下乡防控。
防疫任务紧急,一旦大规模蔓延,村里老弱孩童都会有危险。
进修申请,防疫任务,两件大事撞在了一起。
苏晚站在卫生室门口,望着远处村庄,心中的抉择变得更加沉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