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妇联上门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爬上树梢,大队门口传来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
两辆旧自行车停在大队部,县妇联的两位干部,跟着公社妇联的干事,径直往卫生室的方向走。消息传得飞快,沿路下地干活的村民都停下手里的活,远远探头观望,心里都猜到——是王桂香去公社告了状。
消息也很快传到陆砚耳朵里。他正在自家院子翻晒草药,听见邻居传话,手里木耙“当啷”落在地上。左腿伤口还隐隐作痛,他来不及多想,撑着木凳起身,一跛一跛朝着卫生室的方向赶。他不能让苏晚独自面对。
卫生室里,苏晚正研磨草药。木门被轻轻推开,三位干部走进来,神色严肃却不失克制。
“你就是苏晚?我是公社妇联的刘干事。”为首的中年女人开口,目光平静地打量她,“我们收到你母亲王桂香的反映,举报你和本村退伍军人陆砚交往过密,作风有损,影响不好。今天过来了解情况。”
苏晚放下手中石杵,从容站直,不卑不亢:“各位干部,请坐,我配合调查。”
她没有慌乱,将之前出诊救人、陆砚护送的前因后果条理清晰地陈述一遍,包括陈家孩子高热惊厥那一夜的全过程,连时间、症状、采取的急救措施一一讲清楚。
“我是公社备案的临时卫生员,遇到急症,出诊是职责。夜里乡间道路崎岖,常有碎石陡坡,陆砚担心我路上遇险,主动随行,只负责帮我携带药箱,全程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刘干事静静听着,一边记录,一边问道:“既然只是单纯帮忙,为何每次都是陆砚?村里青壮年不少,为什么不找其他人护送?这也是你母亲提出的疑点。”
“大队青壮年白日上工劳累,夜里大多已经休息。陆砚住处离卫生室近,而且他上过前线,警惕性强,熟悉山里夜路。”苏晚冷静作答,“若是其他村民愿意护送,我自然也可以请别人。可救人之事,不能等凑齐人手再出发。”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缓慢响起。陆砚站在门口,一身素净旧褂,脊背挺直。他没有贸然插话,安静站在门边,等待问话。
妇联干部转头看向他。
“你就是陆砚。”
“是。”陆砚应声,目光坦荡,“所有事情,我来说。苏晚行医救人,没有错。夜里出诊路途危险,是我主动提出护送,一切由我而起。如果要追究责任,全部算在我身上。”
刘干事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跛着左腿,面上沉静,没有畏缩躲闪,不像是作风轻浮之人。她看过档案,知晓陆砚是负伤退伍,有军功在身,只是本人不愿对外宣扬。
“陆砚同志,你是退伍军人,更该遵守风气纪律,注意男女交往分寸。”
“我明白纪律。”陆砚声音沉稳,“平日无事,我绝不会随意上门打扰苏晚。只有她深夜出诊,路途存在危险,我才会跟着保护她。我没有打扰她的工作,没有说过越界的话,更没有做出任何有损她名誉的举动。”
屋内气氛安静下来。
另一位县来的女干部轻声开口:“我们也去问过陈家夫妻,证实当晚确实是紧急救治孩子。救人是大功,不能抹杀。但村里流言四起,影响不好,你们后续必须多加注意,减少单独相处,尽量避嫌。”
苏晚颔首:“我们会注意行事分寸。但遇到突发急症,不能见死不救。”
就在谈话接近尾声,王桂香急匆匆赶来了,一进门就红着眼眶:“干部同志!你们可一定要管管她!她就是被这个男人迷了心窍,不肯相亲,执意跟他来往!我这个做娘的实在没办法,才去公社反映情况!”
刘干事抬眼看向王桂香,语气平和:“王桂香同志,我们已经核实清楚情况。苏晚深夜出诊救人,属于履行卫生员职责,陆砚随行护送,初衷是保障人身安全,没有查实作风问题。”
顿了顿,她认真劝道:“做母亲的,首先要体谅女儿的难处。不能仅凭旁人闲话,就认定女儿品行有问题。婚姻大事,更不能强行逼迫相亲,包办安排,这不符合新社会的婚姻主张。”
王桂香愣住了,她本以为干部一来,一定会训斥苏晚,勒令二人断了来往,没想到非但没有治苏晚的罪,反倒反过来劝说自己。
“可是……村里所有人都在议论啊!”王桂香急道。
“群众的议论,不等于事实。”刘干事合上记录本,“我们会跟村里乡亲做好思想工作,引导大家不要随意传无根据的流言。但苏晚,陆砚,你们二人,务必注意交往边界,尽量减少单独私下碰面,避免继续滋生闲话。”
交代完毕,妇联干部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刘干事看了一眼陆砚,压低声音:“你的情况,组织是清楚的,好好保重身体。”
一句话,暗含对他过往功绩的认可。陆砚微微点头致谢。
干部骑车离开,卫生室门口只剩下苏晚、陆砚,还有脸色灰白的王桂香。
王桂香看着两人,满心不甘,却再也没办法去公社告状。她本想借干部之手拆散他们,如今算盘落空,反倒当众被干部劝诫,颜面尽失。她狠狠瞪了苏晚一眼,一句话不说,转身快步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卫生室门前安静下来。
陆砚侧头看向苏晚,眼底藏着担忧:“刚刚,害怕吗?”
苏晚轻轻摇头:“身正,没什么好怕。只是往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陆砚望着她,喉结滚动,压抑许久的心意几乎要脱口而出,最后还是压了回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给她增添新的麻烦。
“我往后尽量不在白天来卫生室。若是夜里要出诊,你在窗边点一根火柴,我看见火光就过来。平日里,我们尽量少碰面,堵住旁人的闲话。”
这是他权衡许久想出的办法,克制又隐忍。
苏晚看向他,心底了然。这是当下最稳妥的方式。
“好。”
陆砚又看了她一眼,才缓缓转身离开。一步一跛,背影看着孤寂,却带着一份无声的坚守。
风波暂时平息,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王桂香不会就此罢休。暗处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1
蹲蹲后续的情节呀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