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救赎     

第三十章:顾潮生的维护

沉木与鲸

图书馆的骚动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林见溪转动轮椅驶出那条阴暗的书架过道时,顾潮生正站在阅览室入口,手里还拿着两本刚借来的外文原著。看到林见溪苍白的脸色,以及他身后那个脸上挂着咖啡渍、眼神却亮得骇人的裴妄时,顾潮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甚至没有去看裴妄脸上那道还在往下滴着咖啡液的痕迹。

顾潮生快步上前,不是去查看林见溪有没有被烫到,而是直接站定在轮椅前,背对着林见溪,面向裴妄。他的动作很稳,很自然,像是一道早就筑好的堤坝,在此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洪流之前。

“裴妄。”顾潮生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调子,但此刻却淬了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这里是图书馆。”

裴妄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与满足的诡异表情。咖啡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深灰色的卫衣上,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污渍,看起来狼狈又滑稽。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越过顾潮生的肩膀,死死锁在林见溪低垂的眼睫上。

“我知道是图书馆。”裴妄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咖啡苦涩的余味,“我在跟他说话。”

“他不想跟你说话。”顾潮生没有让开,甚至往前逼近了半步。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虽然气质儒雅,但此刻站定时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裴妄,适可而止。你当年的所作所为,见溪已经付出了跳楼的代价。你现在这种死缠烂打的姿态,除了让他恶心,没有别的意义。”

“恶心?”裴妄咀嚼着这个词,嘴角那抹弧度越发狰狞。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咖啡,动作粗鲁,皮肤被蹭得微微发红,“顾潮生,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界定我对他的意义?”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几个原本在假装看书的同学悄悄竖起了耳朵。物理系天才裴妄、神话林见溪、还有那个温文尔雅的顾学长,这三个人之间的纠葛在清华园里早已不是秘密。此刻的冲突,比任何学术争论都要引人注目。

裴妄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顾潮生那副护犊子的姿态,看着这个男人用身体为林见溪隔绝出一方安全的空间,一股暴戾的酸意从胃里直冲头顶。

他想一拳砸过去。

就像当年在小路上那样,直接、粗暴、有效。把这张总是挂着温和假笑的脸打烂,让他知道谁才是林见溪身边该有的位置。

拳头抬了起来,手臂的肌肉绷紧,带着呼啸的风声。

就在这时,林见溪开口了。

他没有看裴妄,也没有看顾潮生。他只是坐在轮椅上,手指搭在轮圈上,轻轻转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拒绝的信号。

“潮生。”林见溪叫了一声,声音很淡,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勒住了裴妄即将挥出的拳头。

裴妄的动作僵住了。

那股凝聚在拳峰上的力量,因为林见溪这一声平淡的呼唤,硬生生地滞在了半空。他看着林见溪,看着那个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见溪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看僵在半空的拳头,也没有看挡在前面的顾潮生。他的目光越过顾潮生的肩膀,落在裴妄那双因为隐忍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那一瞬间,裴妄看到了林见溪眼底闪过的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厌恶。那是一种……类似于无奈,又掺杂着一丝疲惫的复杂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却怎么也甩不掉的孩子。

裴妄的拳头,在林见溪的注视下,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松开了。

他没有打下去。

不是因为顾潮生,也不是因为这里是图书馆。而是因为林见溪看了他一眼。仅仅是一眼,就让他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硬生生地被压回了骨血里。

“走吧。”林见溪对顾潮生说,声音平静无波,“回去验算数据。”

顾潮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还在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惊险而心有余悸。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见溪,确认他神色无异,才缓缓侧身,重新握住轮椅的扶手。

在推动轮椅离开之前,顾潮生回头,最后一次看向裴妄。他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警告:“裴妄,别再逼他了。你当年的锁链没困住他,现在的纠缠也一样。你只会让他离你越来越远。”

说完,他推着林见溪,缓缓消失在图书馆的旋转门后。

裴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脸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黏腻的不适感。但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动。

他刚才差点打了顾潮生。

他刚才差点又用暴力去解决问题。

而林见溪,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停手了。

裴妄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握紧又松开的手。手掌心里,因为刚才用力过度,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甚至渗出了血珠。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嘲的意味。

“逼他?”裴妄对着空无一人的过道低语,声音嘶哑,“顾潮生,你懂什么。我这不是逼他,我是在把他往回拽。他越是这样,越是有人护着,我越是要让他知道——”

他抬起手,舔了舔手心里渗出的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骨子里流的是什么血。”

“他忘不掉的。”

裴妄转过身,没有去追那辆远去的轮椅。他背对着阳光,逆着光走向图书馆的大门。卫衣上的咖啡渍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但他不在乎。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林见溪眼底那丝波动,被他捕捉到了。

那不是无动于衷。

那是还在乎。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在乎,对他来说,都是燎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