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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楚江淮之美强惨

第三次磋商,崩了。

崩在一件小事上。

楚江淮的团队花了一周时间打磨出一份补充协议,把估值模型、风险分摊、退出机制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让步。楚江淮亲自核对过每一个数字,确认没有问题,才让人发到商迟那边。

商迟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根本没看完,只扫了一眼最后一页就回了消息。

回复只有两个字:

“重做。”

楚江淮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握着鼠标的手指停了几秒。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原因,只是平静地回复了一句:

“理由。”

商迟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久到楚江淮以为他放弃了,消息才发过来:

“第三条第2款的表述,像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我不跟留后路的人合作。”

楚江淮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第三条第2款是关于违约责任的划分,采用的是行业内通用的对称条款。商迟不可能看不懂,他不是看不懂,他是故意的。

他在找一个拒绝的理由。或者说,他在找一个让楚江淮主动打电话过来的理由。

楚江淮没有打电话。他重新打开那份协议,把第三条第2款的措辞改了,删掉了所有缓冲余地,几乎等同于把自己的手脚捆起来交给对方。

改完后,他发回去,附了一句话:

“现在没有后路了。”

商迟那边没有再回复。

但第二天一早,楚江淮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由商氏法务部盖章的确认函。协议生效了。

楚江淮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封确认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这本来应该算是一次胜利——他守住了底线,同时推进了项目。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是落进了某个陷阱里。

商迟要的不是一份公平的协议。他要的是楚江淮亲手把软肋交出来。

而楚江淮,确实交了。

一周后,项目进入尽职调查阶段。双方的财务、法务、审计团队进驻彼此的公司,开始地毯式的资料核查。这是并购案中最繁琐也最敏感的环节,稍有不慎就会翻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楚江淮对此并不担心。楚氏的家底干净,经得起查。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商迟会亲自带队过来。

那天下午,楚江淮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季度报表,内线电话响了。前台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楚总,商氏集团的商总来了,说是来做尽职调查的现场走访。”

楚江淮手里的笔停了。

“他带了几个人?”

“就……就他一个。”

楚江淮沉默了几秒,放下笔,说:“请他到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原位,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商迟亲自来做尽职调查?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这个级别的人出面。派一个项目经理过来,已经是给面子了。

他来干什么?

楚江淮站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口,走出办公室。

会客室的门开着。商迟没有坐在沙发上等,而是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楼下的街景。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腕上那块表楚江淮认得——百达翡丽,限量款,整个华南地区可能只有这一块。

“商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楚江淮走进会客室,语气客气而疏离。

商迟转过身,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楚代表的办公室不错。视野很好。”

“商总如果喜欢,可以让前台给你印一张观景指南。”楚江淮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对面的位置,“请坐。”

商迟没有立刻坐。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楚江淮对面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商总亲自来做尽职调查,是信不过我们提供的材料?”楚江淮开门见山。

“信得过。”商迟端起茶杯闻了闻,没喝,又放下了,“就是想来看看。”

“看什么?”

商迟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看写出那份协议的人,平时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工作的。”

楚江淮没有接话。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借此避开商迟的视线。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看完了?”楚江淮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看完了就可以回去了。尽职调查的具体事项,我的财务总监会全程对接。”

“不急。”商迟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我今天下午没事,可以在你这里多坐一会儿。”

楚江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商迟也看着他,目光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窗外的光线从侧面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楚江淮坐在阴影里,商迟坐在阳光下。

最后还是楚江淮先移开了视线。

“随你。”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我还有会,不奉陪了。”

“楚江淮。”

商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了他的全名。

楚江淮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商迟站起来的声音,听见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直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酒味信息素再次飘进他的感知范围。

商迟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商迟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贴着他后脑勺说的,“下次我让人来帮你调一下。”

楚江淮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里,商迟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低头笑了一下。

他拿起刚才楚江淮喝过的那只茶杯,看了一眼杯沿上那道浅浅的印记,然后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