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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 各有筹谋

九门少年游

九门·少年游

第十四章 · 各有筹谋

张晚棠离开长沙的第七天,红念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压在大地上方,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不停地往前走,脚下的土地干裂成龟壳一样的纹路,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碎的咔嚓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念安,别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窗外的天色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色,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撞击胸腔的力度。

那个声音,是张晚棠的。

她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凉意灌入肺腑,头脑清醒了一些。

只是一个梦。

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红家的祖上传下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红家女人的直觉,准得可怕。她娘常说,红家的女人天生就长了一双能看到暗处的手。以前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此刻她忽然懂了。

张晚棠在叫她别去。

不是在阻止她,而是在保护她。

红念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双手撑在窗台上,指尖微微泛白。她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她红念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样被动过。以往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去应对。可这一次,她只能等。

等是最磨人的。

因为等待的时候,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张晚棠受伤了怎么办?张晚棠被困住了怎么办?张晚棠一个人应付不来怎么办?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心口上,不致命,却让人坐立难安。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张晚棠说了不许去,那就是不许去。这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张晚棠很少用命令的语气跟她们说话,一旦用了,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红念安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双一向温和如秋水的眼眸中,此刻沉淀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沉静。那种沉静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就像一块铁,被反复捶打之后,杂质被除去,剩下的便是坚硬的内核。

她转身走回床边,开始穿衣梳洗。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半个时辰后,红念安出现在了长沙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条巷子叫柳叶巷,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将晨光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线。巷子深处有一家早点铺子,卖的是长沙最寻常的米粉和糖油粑粑,铺面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但生意很好,来吃早点的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

红念安走进铺子的时候,老板娘正在灶台前忙活,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锅里升起来,带着米香和肉香。老板娘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招呼:“哟,红家小姐,今儿个怎么有空到这儿来吃早点了?”

“路过。”红念安笑了笑,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来一碗米粉,加个煎蛋。”

“好嘞!”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去准备了。红念安坐在那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铺子里的其他食客——一个挑担的货郎正在埋头吃面,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先生在看报纸,两个妇人一边剥着茶叶蛋一边聊着家长里短。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这家铺子并不普通。

它是齐思宁布下的一枚暗棋。铺子的老板姓何,早年受过齐铁嘴的恩惠,一直记着这份情。齐思宁知道这个人可靠,便将他发展成了自己的眼线。平日里他就是个普通的早点摊贩,但暗地里,他负责留意长沙城里那些不该出现的面孔。

红念安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些日子她和齐思宁已经把各自的底牌都摊开来说了。张晚棠走之前把统筹大局的责任交给了她们两个,她们就必须拧成一股绳,不能再藏着掖着。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走了过来,碗里卧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老板娘把碗放到她面前,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说:“小姐慢用,不够再加。”

红念安道了声谢,拿起筷子,低头吃粉。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实际上是在等。等老板娘给她信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铺子里的食客渐渐少了。老板娘走到她桌边,装作收拾碗筷的样子,弯下腰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城西义庄,昨夜有人进出。一共五个人,抬了一口箱子进去,天亮前又空手出来了。”

红念安夹米粉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吃粉,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老板娘直起身,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走回了灶台后面,大声招呼着新进来的客人:“来了来了,您几位?吃点什么?”

红念安吃完最后一口米粉,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铺子。

走出柳叶巷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色。

城西义庄。

义庄是停放尸体的地方,一般是穷苦人家死了人,暂时没钱下葬,就把尸体寄放在义庄里,等凑够了钱再来领走安葬。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去义庄,更别说大半夜的抬着箱子进进出出了。

那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在夜里偷偷摸摸地运进去?又为什么天亮前空着手出来了?

红念安的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顿。她拐过两条街,穿过一个菜市场,在人群中穿梭了一阵,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闪身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废弃的宅子,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正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腐朽的房梁。但红念安没有进正房,而是绕到后院,在一口水井旁边蹲下身,伸手在水井沿的外侧摸索了一阵,摸到一个凸起的石块,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水井旁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红念安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阶梯不长,大约十几级,尽头是一扇木门。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室内的陈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地图,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齐思宁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衣裳,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看到红念安进来,她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嘴里正嚼着一根油条,含糊不清地说:“你来啦。吃了吗?”

“吃了。”红念安在她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一刻钟。”齐思宁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已经让何叔去盯着义庄那边了,一有消息就会传过来。”

红念安点了点头。齐思宁做事向来利索,这一点她很放心。

“解思宁那边呢?”她问道。

“她也送了消息过来。”齐思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红念安,“她说她昨晚又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今夜子时,长沙城里有动静。但具体是什么动静,她算不出来。”

红念安接过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确实是解思宁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那种特有的严谨。她看完之后,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你怎么看?”齐思宁问道。

红念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长沙城地图,目光在城西义庄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向了吴家仓库、张家后门、霍家祠堂……一个个位置在她脑海中连成线,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我觉得——”她缓缓开口,“今晚的事,可能不止一处。”

“什么意思?”

“声东击西。”红念安抬起头,看向齐思宁,“如果我是那个幕后的人,我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会同时在几个地方制造动静,让对手顾此失彼,然后趁机完成真正的目标。”

齐思宁的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那你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

红念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张家。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张家。”她说道,“准确地说——是张家的某样东西。”

齐思宁的脸色变了:“骨甲?”

“很有可能。”红念安的声音低沉下来,“晚棠走之前跟我说过,她破解的那些古文字,全都来自一块骨甲。那块骨甲是晚意姐姐留给她的,上面记载的东西非常重要。如果有人想得到那些秘密,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拿到那块骨甲。”

“但骨甲不是被晚棠带走了吗?”

“我们知道,但对方不一定知道。”红念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们可能以为骨甲还在张家。就算不在,他们也一定会去确认——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晚棠不在,张家的防备必然松懈。”

齐思宁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弹弓:“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布防?”

“要。”红念安站起身来,“但不是去张家守着。”

“那去哪儿?”

红念安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幅卷轴,展开来。那是一幅更详细的长沙城防图,上面标注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的位置,甚至连一些不起眼的暗沟和地道都有标记。

她的手指沿着一条线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这里。”她说道。

齐思宁凑过来一看,愣住了:“城隍庙?”

“对。”红念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冷冽的光芒,“如果我是那个幕后的人,我会选在这里动手。因为城隍庙后面有一条地道,直通张家的后院。那条地道年代很久了,据说还是前朝修的,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偶然间听我爹提起过,才留了个心眼。”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如果对方真的想对张家下手,他们一定会走这条地道。”

齐思宁盯着地图上那条标注出来的地道线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咧嘴一笑:“那咱们就去城隍庙等着?”

“嗯。”红念安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谁?”

“解思宁。”红念安说道,“我需要她帮我算一件事。”

当天下午,红念安在解家的后花园里找到了解思宁。

解家的后花园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一池碧水,几丛翠竹,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其间。解思宁正坐在水池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膝上放着一把鱼食,时不时往水里撒几粒,引得锦鲤争相抢食。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红念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去看书。

红念安在她旁边坐下来,也不急着开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池中的锦鲤追逐嬉戏。

过了好一会儿,解思宁先开口了:“你来找我,是为了今晚的事?”

“嗯。”红念安应了一声,“我想请你帮我算一卦。”

“算什么?”

“算一个人。”红念安转过头,看向解思宁,“算一算那个藏在九门背后的影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解思宁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书,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红念安:“你确定要算这个?”

“确定。”

“你要知道,有些东西,算出来之后,就不能当作没算过了。”解思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痛苦。”

红念安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晚棠走之前,把统筹大局的事交给了我和思宁。她说得明白——她能走多远,取决于我们在长沙能稳住多久。如果我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那我就是在辜负她的信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辜负她。”

解思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书本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

那是解家祖传的卜卦铜钱,每一枚都磨得光滑锃亮,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解思宁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中,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红念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解思宁睁开眼睛,将三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枚正面朝上,两枚反面朝上。

解思宁低头看着那三枚铜钱,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样?”红念安问道。

解思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又抛了一次,三次,五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一样,时而三枚全正,时而两正一反,时而三枚全反。卦象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

解思宁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到第七次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那三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红念安察觉到她的异样。

解思宁抬起头,看向红念安。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有人在我的卦象上做了手脚。”她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有人在干扰我推算。”

红念安的心猛地一沉:“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不多。”解思宁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沉,“整个长沙城里,能做到这一步的,不超过三个人。”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个让红念安头皮发麻的结论:“其中一个是晚意姐姐。”

“另一个,是晚棠。”

“还有一个——”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红念安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能在卦象上做手脚,干扰解思宁的推算——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在实力上不输给张晚意和张晚棠,在算计和布局上,也同样达到了那个层级。

九门之中,竟然藏着这样一个高手。

而她们对此一无所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红念安问道。

解思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将那三枚铜钱收好,重新拿起书本,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卦象虽然被干扰了,但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什么收获?”

“干扰卦象的人,用的是‘遮天手’的手法。”解思宁说道,“这种手法,源自湘西一带的巫术。会用这种手法的人,多半和湘西那边有关系。”

她抬起头,看向红念安:“晚棠去湘西,是对的。”

红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湘西。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湘西。

那个藏在九门背后的影子,和张晚意失踪的原因,和那些神秘的势力,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我知道了。”红念安站起身来,“谢谢你,思宁。”

解思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落回了书页上。

红念安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解思宁的声音——

“念安。”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解思宁依然低着头看书,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一缕细丝:“小心一点。”

红念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解思宁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那种孤独感不是来自于没人陪伴,而是来自于她知道太多、看得太远,以至于身边的人都无法真正理解她。

“我会的。”红念安说道,“你也是。”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花园的月洞门外。

解思宁依然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但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她只是在想——那个能用“遮天手”干扰她卦象的人,到底是谁?

而她更想知道的是——那个人干扰她的卦象,究竟是想隐藏什么?

当天晚上,子时刚过。

长沙城西的城隍庙外,两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庙门对面的屋檐上。

今晚的月色很淡,云层很厚,偶尔有一缕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亮地面的片刻,随即又被遮蔽。夜风很大,吹得街道两旁的招牌哐当作响,也为她们的潜伏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红念安蹲在屋脊的阴影中,身体紧贴着瓦片,目光紧紧锁住城隍庙的大门。她今天的穿着和平日里完全不同——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腰间缠着那根银丝“绕指柔”,头发全部盘起来塞进帽子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婉气息。

齐思宁趴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弹弓,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满了她精心挑选的石子。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野猫。

“几时了?”齐思宁压低声音问道。

“子时刚过一刻。”红念安回答。

“你说他们会来吗?”

“会。”红念安的回答很笃定,“解思宁的卦象虽然被干扰了,但她说了‘今夜子时有动静’,那就一定有。”

齐思宁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屋顶上掠过,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城隍庙里漆黑一片,只有大殿中常年不灭的长明灯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齐思宁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红念安的身体忽然绷紧了。

“来了。”

齐思宁立刻打起精神,顺着红念安的目光望去——只见城隍庙侧面的巷道中,出现了几个黑影。那些人动作极快,显然训练有素,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靠近了城隍庙的后墙。为首的那个人在墙根下蹲下身,从背上卸下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一捆绳索和一个铁爪。

“他们要翻墙。”齐思宁低声说道。

红念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人的动作,心中默数着人数——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六个人。每个人行动都很利落,翻墙的动作干净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六个人全部翻进了城隍庙的后院。

“走。”红念安低声道。

两个人从屋檐上滑下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绕到城隍庙的侧面。那里有一扇破旧的偏门,门上的铜锁已经锈蚀了大半,用力一拧就能打开。红念安试了试,锁果然已经坏了。她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齐思宁紧随其后。

城隍庙的后院比前院要荒凉得多。杂草丛生,碎石满地,几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扭曲的阴影。正对着后院的是一座偏殿,殿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六个人,就在那座偏殿里。

红念安和齐思宁猫着腰,借着杂草和树木的掩护,靠近了偏殿。她们在窗台下蹲下身,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殿内有人在说话。

“……地道入口就在这4

段评

情节推进得太紧凑了,根本停不下来,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