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院月考当天,天刚蒙蒙亮,考场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青袍学子乌泱泱站了一片,有的抱着习题集啃最后一眼,有的嘴里碎碎念咒语法诀,还有的兜里揣着好几个小瓷瓶,不用问,全是提神醒脑的丹药。
王宸蹲在考场对面的墙头上,啃着刚买的灵谷饼,看得啧啧称奇:“不是,考个试而已,怎么跟上阵打仗似的?你看那个,都开始搓手运气了。”
他伸手指的地方,一个圆脸学子正双手合十,嘴里嘀嘀咕咕,跟前摆着一张皱巴巴的祈福符。
苏清寒站在墙边,抱着胳膊淡淡道:“听说这次月考排名关系到年末灵阶评定,关系到明年能不能进上院。对他们来说,确实比打仗重要。”
陆砚靠在树上,半眯着眼打哈欠。大清早被王宸拽起来看考试,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回去补觉。
“叮——”
一声悠长的钟响,考场大门打开。
学子们瞬间收了书,拎着笔袋往里冲,那阵势,生怕晚进去一秒少答一道题。人群乌泱泱涌进去,脚步声噼里啪啦,没人说话,全是急促的呼吸。
王宸差点把饼掉地上:“我去,这冲锋速度,跟秘境抢宝似的。”
三人绕到考场侧墙的高处,扒着墙往里看。
考场里整整齐齐摆着上百张案几,每张案几隔得老远,防止作弊。学子们坐得笔直,面前摊着考卷,考官背着手游走,气氛严肃得能冻住人。
等考卷一发下去,全场立刻响起沙沙的写字声。
王宸扒着墙,探头探脑:“哎哎,你们看,第三排那个,是不是之前那个周文?笔都快写出残影了,这手速绝了。”
周文坐得笔直,头埋得很低,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几乎不带停顿。明显是刷题刷多了,看题就条件反射写答案,速度快得惊人。
再看旁边的人,有的皱着眉咬笔杆,有的写两个字就停住冥思苦想,还有的偷偷摸出丹药塞嘴里,嚼吧嚼吧继续写。
“阿木在那儿呢。”苏清寒伸手一指。
角落里,阿木坐在案前,速度不快,但一笔一画写得很稳。脸上没什么焦虑,反而比周围人都放松。
“这小孩可以啊,真听进去了。”王宸乐了,“我还以为他今天也得慌慌张张的。”
陆砚淡淡点头:“心定了,发挥就稳。”
考到一半,考场里渐渐出状况了。
前排一个瘦高个学子,忽然手开始抖,写字歪歪扭扭。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明显是熬夜加嗑药过量,后劲上来了。他咬着牙想控制,可手越抖越厉害,墨汁都晕开了。
“不是吧,这就顶不住了?”王宸小声吐槽,“这才一个时辰啊。”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边一个学子忽然停下笔,瞪着考卷发呆,眼神空洞。显然是紧张过度,大脑一片空白,明明背过的东西,怎么都想不起来。他越急越想不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下来了。
苏清寒微微蹙眉:“心神耗损太过,又临考紧张,很容易滞塞。”
“都是卷的。”王宸撇撇嘴,“天天熬到三更,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整场考试,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手抖,有人卡壳,众生百态,全是内卷后遗症。
周文倒是从头写到尾,速度全场第一,提前半个时辰就停了笔。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环顾四周,见别人都还在写,嘴角翘得更高。
王宸啧了一声:“看给他能的。这速度,怕不是要拿满分?”
陆砚摇了摇头:“太快了,心浮。求速不求稳,错漏肯定多。”
“不能吧?”王宸半信半疑,“我看他写得挺顺的啊。”
“等着看放榜就知道了。”
终于,结束的钟声响起。
学子们纷纷停笔,交卷出场。一出来,考场门口立刻炸开了锅。
“最后一道算经题你算出来多少?”
“糟了!我第三题写错行了!”
“周文你肯定考得好吧?我看你早早就写完了!”
周文站在人群中间,被众人围着,脸上带着矜持的笑:“还行吧,题目不难。”
嘴上说还行,那表情明摆着“第一稳了”。
阿木也走了出来,没凑上去凑热闹,看见墙头上的三人,眼睛一亮,跑过来挥手:“陆道友!苏道友!王道友!”
“考得怎么样?”王宸大声问。
“应该……还行吧。”阿木摸了摸头,“我按照你说的,不慌不忙,会的都写上了。”
正说着,人群一阵骚动。
“放榜了!放榜了!”
众人呼啦一下全往公告墙那边冲,你推我挤,都想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名次。周文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王宸立刻从墙头上跳下来:“走走走!看热闹去!”
三人挤过去的时候,榜单前已经吵吵嚷嚷。
周文站在最前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榜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周文怎么才排三十多名?”
“不可能吧?他可是咱们院刷题最快的!”
“听说他好多题都看错了题干,只求速度没仔细看,错了一大片。”
议论声传开,众人哗然。
全场最快交卷的人,居然翻了大车。
周文浑身紧绷,双手攥得死死的。他不敢相信,自己天天熬夜刷题,刷了几百套卷子,居然考得这么差。
为什么?
我明明最努力,我明明刷得最多!
凭什么名次这么低?
他越想越急,心口发闷,眼眶都红了。
“哎,你们看!阿木!阿木进前二十了!”
有人指着榜单中段惊呼。
阿木挤进去一看,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十七位。他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我……我考了十七?”他喃喃自语,“以前我都在五十多名的……”
周围人投来惊讶的目光。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不起眼、进度也不快的小子,居然考得这么好。
阿木转头看向人群外的陆砚,满眼感激。
周文也看了过来,见阿木一脸欣喜,又看看陆砚三人,心里又酸又堵。他几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几分冲劲:“是你!是你教他偷懒不复习,对不对?他凭什么考这么好?”
王宸不乐意了,往前一站:“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偷懒?人家那叫劳逸结合。你自己求快翻车,怪别人?”
“我刷题比他多十倍!熬夜比他多十倍!凭什么他考得比我好?”周文声音都抖了,“这不公平!”
陆砚终于开口,看着他,语气平淡:“你刷题是为了刷完十本百本,还是为了学会东西?你考试是为了比别人写得快,还是为了答对题目?”
“你天天熬到三更,看似努力,其实心里全是‘我要超过所有人’的执念。书看了,题刷了,可心浮着,根本没沉进去。”
“考试考的不是谁刷得多、谁写得快,考的是谁稳、谁准、谁心里不慌。”
几句话,说得周文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起自己考场上为了抢速度,连题干都没读完就写答案,想起自己满脑子都是“我要第一”,根本静不下心验算。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围的学子也都安静下来,若有所思。
很多人天天刷题、夜夜熬夜,看似努力,其实都是在跟别人比速度、比时长、比谁更拼命。
比来比去,把本心都比丢了。
“可是……大家都在刷,都在熬,我不做,就会被超过啊。”周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茫然。
“超过就超过呗。”陆砚淡淡道,“修行是自己的,考试也是自己的。你把知识点学扎实了,比刷一百套题都有用。慢一点,稳一点,名次反而不会差。”
王宸在旁边补刀:“就是,你看你,快是快了,错一半,有啥用?搁我以前打仗,这叫贪功冒进,必败。”
苏清寒也轻轻点头:“大道忌躁,读书也一样。”
周围的学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觉得有道理,默默点头;有人半信半疑,觉得不卷肯定不行;也有人已经在琢磨,回去要不要把刷题的速度放慢点,先把之前的错题弄明白。
周文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以前我总怕慢别人一步,天天赶进度,题刷了一本又一本,好多都没吃透。”
他看向陆砚,郑重拱了拱手:“多谢道友点醒。”
说完,他转身挤出人群,没再纠结名次,反倒脚步轻快了些。
一场月考,学霸翻车,黑马逆袭。
消息很快在学子中间传开。
有人说陆砚是世外高人,一语点醒梦中人;也有人说就是运气,考试还是得靠拼命卷。
但不管怎么说,灵院里悄悄多了些变化。
熬夜刷题的人少了点,整理错题的人多了点;
考前死记硬背的人少了点,出门透气稳心态的人多了点。
当然,该卷的还是在卷,只是多了几分稳劲,少了几分癫狂。
三人离开考场的时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王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看了一上午考试,比我自己打架还累。话说接下来咱们去哪?总不能天天在这看他们考试吧?”
苏清寒想了想:“听说过几日有灵阶考核,全仙城的修士都能参加,评定灵士、灵师阶位。那边应该更热闹。”
“灵阶考核?”王宸眼睛一亮,“是不是跟比武似的?走走走!必须去看!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评品级,是个什么考法。”
陆砚笑了笑,没反对。
反正初来乍到,到处逛逛也好。
他能感觉到,整座仙城深处,还有更多更森严的内卷规矩,还有更多陷在名次、品级、官位里的人。
慢慢来,不着急。
反正众生慢慢卷,他就慢慢逛。
ps:注意假期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