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石岭,前路山林开阔,浊气散尽。
被邪修囚禁的上百修士四散离去,有人幡然醒悟,放下执念潜心修己;也有人根深蒂固,刚逃出囚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如何加倍苦修、追回落下的进度。
人心之卷,根深蒂固,从不是一场解救就能彻底根除。
陆砚一路西行,步履悠然。
经过黑石寨一战,他更加透彻明白了自己的道。
从前系统在身,是借众生内卷,养自身修为。
如今系统离去,是破众生内卷,固自身道心。
他不再依赖别人的焦虑变强,却能凭一己之心,破开世人困住自己的牢笼。
夕阳西落,暮色铺洒大荒山野。
行至黄昏时分,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巨大的青石古城。
城池方正肃穆,城墙刻满古老符文,城门高耸,来往修士络绎不绝。不同于云澜仙城的繁华喧闹,这座城池处处透着紧绷、肃穆、压抑的氛围。
城匾二字,苍劲厚重——镇仙城。
刚靠近城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远超黑石寨的紧绷内卷气息。
不是强制囚禁的恐惧,而是全民自发、深入骨髓的疯狂攀比。
街道上,没有闲逛修士,没有摆摊嬉闹。
所有人要么飞速赶路,要么边走边调息,要么嘴里默念功法,眼神焦灼,步履匆匆。
街边楼阁、石凳、树荫下,没有一人休闲停留。
人人在赶、人人在急、人人在怕。
怕慢一步,怕低一阶,怕输同辈,怕落人后。
陆砚踏入城中,耳边全是急促的呼吸声与匆忙脚步声。
“三天后的镇仙大考,我今晚必须通宵吃透三篇功法!”
“你通宵有什么用?我已经连续七天只睡一个时辰!”
“这次大考排名,纳入大荒青年天骄榜!一旦上榜,各大宗门抢着收!绝对不能输!”
“完了,我境界又比同届慢了一丝,这次怕是要垫底了……”
满城皆卷,无一例外。
陆砚微微挑眉。
比起镇仙城,青禾宗的内卷,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里的修士,把内卷刻进了血脉、融进了日常。
他随意走在街道上,眼底清光流转,洞察人心。
街边打坐的少年,看似沉稳入定,心底却疯狂计算着同门的修炼速度,焦虑自己会被赶超;
快步赶路的女修,表面神色冰冷,内心满是攀比,时时刻刻对比天骄榜单名次;
就连街边售卖丹药的小贩修士,都在暗自较劲,比拼今日卖出的丹药数量,生怕输给隔壁摊位。
一城之人,全员心魔。
陆砚缓步游走,渐渐摸清缘由。
镇仙城每三年举办一次【镇仙大考】,覆盖方圆千里所有年轻修士。
考核不看悟性、不看道心、不看根基。
只看三样——修炼速度、灵力厚度、对战胜负。
纯粹的量化比拼,纯粹的排名内卷。
排名越高,资源越多、宗门越强、名气越大。
垫底之人,轻则被宗门放弃、同辈嘲讽,重则剥夺修炼资源,终生不得进阶。
三年一考,生生把整座城池的修士,逼成了无数疯狂卷王。
“真是个绝佳的心魔试炼场。”陆砚低声自语。
黑石寨是被迫内卷,可悲。
镇仙城是自愿内卷,可叹。
前者是被人操控,后者是自我囚禁。
一路前行,城中心位置,搭着一座巨大的青石演武大台。
大台四周挂满榜单,密密麻麻写满无数修士的名字、境界、修炼时长、历次排名。
来往修士,路过榜单必驻足。
有人看着自己名次上涨,狂喜之后立刻焦虑,生怕下次跌落;
有人看着自己名次下滑,脸色惨白,当场原地盘膝打坐,强行压榨灵力补救;
有人盯着天骄榜顶端的名字,满眼嫉妒,咬牙发誓不眠不休赶超。
榜单,就是这座城的内卷刑架。
陆砚站在人群后方,静静观看。
“让一让!天骄苏清寒、王宸到!”
人群骤然分开一条道路。
两道身影缓步走来,正是秘境一别后的苏清寒与王宸。
二人自从黑渊秘境幻境破心魔之后,心态早已转变。
此刻行走人群之中,不急不躁,神色淡然,与周遭疯魔内卷的修士格格不入。
苏清寒路过榜单,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
不再执着名次高低,不再恐惧被人超越。修炼只为精进自身,不为攀比输赢。
王宸更是彻底褪去往日的焦躁傲气,坦然走过密密麻麻的排名榜单,眼中毫无波澜。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道友。”
苏清寒目光一瞥,看见人群末尾悠然伫立的陆砚,微微讶异,随即上前拱手。
王宸也惊喜上前:“陆砚!真巧!”
“路过此地,随便看看。”陆砚笑道。
王宸感慨万千,看着满城疯狂内卷的修士,唏嘘道:“自从秘境幻境醒来,我才发现,镇仙城这群人,活在无尽的牢笼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名次活着,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苏清寒轻轻点头:
“镇仙大考,名为选天骄,实则造心魔。三年一逼考,三年一卷疯,无数天才在这里卷废道心,卷碎根基。”
三人站在人群之外,如同旁观者,看着满城众生苦苦挣扎。
就在这时,一道冷傲的声音响起。
“哼哼,两个秘境侥幸活下来的失败者,也配点评镇仙大考?”
一名锦衣少年踏步走来,周身灵气浑厚,筑基三层修为,眉眼高傲,眼底带着极致的优越感。
此人是镇仙城本地第一天骄,洛星宇。
常年霸占天骄榜榜首,从小到大,从未输过任何一场比试,从未落后任何一次考核。
他的人生,只有第一,没有第二。
洛星宇扫过苏清寒、王宸,最后目光落在气息平平、仅有炼气巅峰的陆砚身上,眼底嘲讽更浓。
“一个炼气废物,两个被幻境破防的残次品。也敢站在这里嘲讽大考制度?”
“修仙大道,本就是优胜劣汰!不卷、不争、不比,凭什么变强?凭你嘴皮子松弛懈怠?”
洛星宇声音不大,却传遍四方。
周围疯狂备考的修士瞬间侧目。
“是洛天骄!榜首大佬!”
“洛师兄从小到大稳居第一,他说的绝对没错!”
“松弛懈怠就是废人!修仙不卷,不如废柴!”
人群瞬间附和,无数攀比、争先、功利的心魔再次暴涨。
洛星宇享受万众认同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三人:
“三天后大考,敢上台吗?我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天骄,是靠无数日夜拼命卷出来的。你们那所谓的通透道心,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王宸皱眉,正要开口。
陆砚轻轻抬手拦住,平静看向洛星宇:
“你拼尽一切争第一,赢了所有人,赢过你自己的心魔吗?”
洛星宇一愣,随即嗤笑:“心魔?我常年第一,所向无敌,何来心魔?”
“你有。”
陆砚目光澄澈,一眼看穿对方神魂深处最深的桎梏。
“你这辈子只敢第一,不敢第二。你赢别人千万次,却输自己一辈子。”
“你不敢停下、不敢休息、不敢失败、不敢平庸。”
“你所有的强大,都不是自信,是恐惧。你恐惧跌落榜首,恐惧被人超越,恐惧沦为平庸,恐惧被万众遗忘。”
“你是全城卷得最狠的人,也是全城被困最深的人。”
一句话,字字戳心。
洛星宇脸色瞬间僵硬,心底最深处不敢直视的隐秘,被当众撕开。
他表面无敌傲世,日夜苦修从不停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不敢停下,不是想变强,是怕变弱。
他所有的努力,都是被迫、都是焦虑、都是恐惧。
心底深埋多年的心魔,第一次被人赤裸裸点破。
“胡说八道!”洛星宇厉声呵斥,灵气轰然炸开,“一派胡言!我洛星宇生来就是天骄!何来恐惧!”
他越是激动,越是证明陆砚说中了要害。
周围修士也懵了。
在他们眼里完美无敌、永远第一的洛天骄,居然有心魔?
陆砚神色依旧平淡:
“是不是胡说,大考台上,一见便知。”
“你靠恐惧内卷得来的实力,遇我随心而行的道心。”
“你的所有招式、所有节奏、所有发力,皆急躁、皆紧绷、皆求胜。”
“你满身破绽,却常年无人看破。”
洛星宇被彻底激怒,眼底战意滔天:
“好!三天后大考!我亲自上台,败你!我会让你知道,懈怠躺平,是修仙最大的笑话!”
“我会用绝对实力,碾碎你那所谓的通透道心!”
狠话落下,洛星宇拂袖而去,心底第一次滋生出巨大的慌乱与焦躁。
常年无敌的道心,第一次出现裂痕。
周遭无数修士,看着这一幕,心态纷纷动荡。
连永远第一的洛天骄,居然也有心魔?
连拼命内卷的极致强者,也有破绽?
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越卷越强”的信念,开始动摇。
苏清寒轻声道:“洛星宇道心紧绷十几年,从无败绩,最是自负。被你一语道破心魔,这次大考,他必然心态大乱。”
王宸点头:“他会更加疯狂苦修、更加拼命压榨自己,想要证明自己没错。”
陆砚望着满城依旧疯狂内卷的修士,淡淡开口:
“三天后的镇仙大考,就是一座最大的心魔考场。”
“所有人带着执念上场,带着攀比对战,带着恐惧比拼。”
“全员心魔开考。”
“而我,只负责破局。”
大考前的镇仙城,内卷风暴彻底抵达顶峰。
无数修士开启最后的疯狂冲刺,通宵打坐、透支灵力、疯狂刷题练招。
全城焦虑汇聚成滚滚黑云,笼罩整座古城。
一场席卷整座城镇的内卷终局之战,即将开场。
众生皆赴考场,人人带着心魔。
唯陆砚一人,心无桎梏,身无枷锁,静待开考。
ps:明天上午更新 写不动了1
好甜呀——超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