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维恩收到泰拉的回信时,正在谷物田中收割。
定居点的通讯阵列在正午时分发出蜂鸣。托尔放下手中的收割器,走到田边的公共终端前。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来自泰拉议会的直接通讯。收件人:托尔·维恩。内容:加入请求已批准。灵能通讯网络节点已分配。欢迎走第三条路。
他站在那里,看了那行字很久。金黄色的谷物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风从海洋方向吹来,带着盐和泥土的气味。他母亲在定居点学校中教课。他父亲在另一片田中收割。他的邻居们在各自的田中忙碌。没有人知道泰拉刚刚给一个十九岁的农夫回了一封信。
托尔关闭终端。他走回棚屋,坐在金属椅上。全息屏幕还亮着,《行者》的最后一章还在屏幕上。阿莉娅·维恩的文字在全息投影中安静地排列着。
“第九个不是唯一的行者。他不是第一个。他不是最后一个。他只是一个选择了走的人。”
托尔看着那些字。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读《行者》的那个晚上。他在棚屋中坐了一整夜。全息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一页一页地翻。一段一段地读。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地看。大远征。达文。石台。原型体。种子。星海。第三条路。行者。选择者。第九个。
他读完之后,走出棚屋。那是凌晨。谷物田在黑暗中安静地沉睡。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星星。银河系在头顶旋转。无数颗恒星。无数个世界。无数个选择。他站在那里,看着银河。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凡人的手。不大。不厚。指节不粗。掌心的纹路不像岩石。只是普通的手。一个农夫的手。一个凡人的手。
他做了一个决定。
现在他坐在棚屋中,看着泰拉的回信。他伸出手,关闭了全息屏幕。《行者》的最后一章消失了。棚屋中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谷物在风中起伏的声音和星球轨道上灵能通讯网络节点的低频嗡鸣。
他站起来,走出棚屋。金黄色的谷物田在面前展开。风从海洋方向吹来。他站在谷物田边缘,看着那片海。然后他转身向定居点走去。
他走过邻居的田地。走过定居点的学校。走过他母亲教课的教室。走过他父亲收割的田地。走过他从小长大的每一个地方。他走到定居点边缘。那里有一艘小型运输船。定居点的定期补给船。每个月从星球轨道上的空间站往返一次。下一次返程在明天。
他走到运输船旁边,坐在金属台阶上。他等着。风从海洋方向吹来。谷物在风中起伏。他看着那些谷物。想起他父亲教他播种。想起他母亲教他读书。想起他第一次在公共终端上看到《行者》。想起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托尔转身。定居点的老牧师站在那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白色的头发。深褐色的眼睛。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袍。他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托尔认识那本书。《行者》。老牧师从灵能通讯网络中下载了电子版,然后自己印刷装订了一本。整个定居点只有这一本纸质版。老牧师每天都带着它。
“我收到了泰拉的回信。”托尔说。
老牧师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有某种极深的、近乎平静的东西在翻涌。“批准了?”
“批准了。”
老牧师走到他旁边,坐在金属台阶上。两个凡人坐在运输船旁边,看着金黄色的谷物田。风从海洋方向吹来。谷物在风中起伏。
“你要走了。”老牧师说。
“对。”
“去哪里?”
“不知道。”托尔说。“泰拉?奥特拉玛?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我读了《行者》。我选择了走第三条路。我请求加入网络。他们批准了。所以我要走。”
老牧师微微点头。他打开手中的纸质书。翻到最后一章。他看着阿莉娅·维恩的文字。然后他开口了。
“第九个不是唯一的行者。他不是第一个。他不是最后一个。他只是一个选择了走的人。在那一刻。在那个地方。在那种情况下。他选择了。然后他继续走。他没有依赖任何东西。他没有依赖面板。他没有依赖金手指。他没有依赖任何东西。他只是走。只是选择。只是继续走。”
他合上书。
“那就是你。”老牧师说。“你是行者。你是选择者。你是走第三条路的人。”
托尔看着他。“我只是一个农夫。”
“第九个也是一个穿越者。”老牧师说。“伊卡洛斯和瓦伦是星海中的锚点。阿莉娅·维恩是一个历史学家。所有人都是行者。所有人都是选择者。所有人都是走第三条路的人。不管他们从哪里开始。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做什么。”
托尔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微微点头。
“我会走的。”托尔说。“明天。补给船返程。我会跟着它走。去泰拉。去奥特拉玛。去任何我能走第三条路的地方。”
老牧师微微点头。他站起来,把纸质书放在托尔手中。
“拿着。”老牧师说。“你会在路上需要它。”
托尔低头看着那本书。《行者》。封面是一张模糊的全息投影,灰白色的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他打开书。翻到最后一章。阿莉娅·维恩的文字在纸质页面上安静地排列着。他合上书。把它抱在胸前。
“谢谢你。”托尔说。
老牧师微微点头。他转身走回定居点。灰色长袍在谷物田边缘缓慢飘动。托尔坐在运输船旁边的金属台阶上,抱着那本纸质书。风从海洋方向吹来。谷物在风中起伏。金黄色的海在面前展开。
他等着明天。等着补给船。等着离开。等着走第三条路。
第二天早上,托尔站在运输船的登船舱门前。他父亲站在旁边。他母亲站在旁边。定居点的邻居们站在更远处。老牧师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另一本书。他母亲哭了。他父亲没有说话。但他父亲的手按在托尔的肩上。很重。很稳。像一个农夫的手。
“走吧。”他父亲说。
托尔看着他父亲。看着他母亲。看着老牧师。看着定居点。看着金黄色的谷物田。看着所有他曾经害怕失去的东西。然后他转身登上运输船。舱门关闭。引擎点火。运输船升空,穿过星球的大气层,向轨道上的空间站飞去。
托尔坐在舱内,看着舷窗外那颗正在缩小的行星。金黄色的谷物田在云层缝隙中闪烁。海洋在星球边缘泛着蓝色的光。定居点在谷物田中央安静地亮着灯。他父亲。他母亲。老牧师。邻居们。所有他曾经害怕失去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质书。《行者》。封面是一张模糊的全息投影,灰白色的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他打开书。翻到最后一章。阿莉娅·维恩的文字在纸质页面上安静地排列着。
“第九个不是唯一的行者。他不是第一个。他不是最后一个。他只是一个选择了走的人。”
他合上书。抬头看着舷窗外。空间站在轨道上等待。灵能通讯网络的光点在虚空中闪烁。银河在黑暗中旋转。无数颗恒星。无数个世界。无数个选择。
运输船进入空间站。托尔走下舷梯。空间站的机库中有一艘小型星际飞船。通往泰拉的定期航班。他走上去。舱门关闭。引擎点火。飞船离开空间站,进入亚空间。泰拉在前方等待。
托尔坐在舷窗前,看着亚空间的旋涡在盖勒力场外翻涌。灰白色的光芒像一片没有星星的海洋。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质书。然后他打开它。翻到第一页。开始读。
“大远征。第三十个千年。人类帝国最辉煌的时代。”
他读着。飞船在亚空间中航行。泰拉在前方等待。第三条路在前方等待。行者在前方等待。选择者在前方等待。
他继续读。继续走。继续选择。继续走第三条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