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泰拉的航程比来时更长。
复仇之魂号在亚空间中稳定航行,盖勒力场将虚空的疯狂隔绝在外。福格瑞姆和莫塔里安住在舰上的客舱中,两人的灵能核心都在缓慢恢复。福格瑞姆被剥离色孽痕迹后的虚弱期比预想的短,第三军团原体的恢复能力惊人,但他拒绝回到荣耀之傲号,坚持留在复仇之魂号上陪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的情况更复杂。纳垢在他灵能核心中留下的根须被拔除了,但伤口还在。灰白色的灵能光环微弱而稳定,不再有灰绿色的翻涌,但他的身体需要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时会盯着天花板,灰白色的眼睛中翻涌着某种荷鲁斯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荷鲁斯自己的情况最特殊。灵能核心中的空洞已经变成了一个塞满灰绿色残渣的容器。它不扩散。不腐化。不消失。就像一颗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肿瘤。卡兰在航程中每天检查一次,每次检查后都沉默地记录数据。面板上腐化度稳定在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那行灰色字符已经消失。
第四天,莫塔里安醒了。
荷鲁斯走进客舱时,第十四军团的原体坐在床边,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舷窗外旋转的亚空间。他的面容比之前好了很多,颧骨不再那么突出,皮肤下的灰绿色纹路已经完全消退。但他看起来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某种更深的、被消耗了太久的疲惫。
“莫塔里安。”荷鲁斯在门口停了一下。
“进来。”莫塔里安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关上门。”
荷鲁斯走进去,把门关上。客舱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莫塔里安坐在床边,荷鲁斯站在桌前。两个原体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为什么来救我?”莫塔里安终于开口。“泰丰斯告诉我你会来。我不信。我以为你会像其他所有人一样,觉得第十四军团是无可救药的。觉得我是无可救药的。”
“你看到了什么?”荷鲁斯问。
莫塔里安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在纳垢的泥沼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幻象。纳垢给我看的。它说如果你来了,你会看到我已经堕落,然后转身离开。它说你会觉得我不值得救。”
“我来了。”
“你来了。”莫塔里安说。“纳垢骗了我。和泰丰斯一样。它说没有人会来。你说你会来。你来了。”
荷鲁斯看着莫塔里安。这个在原著中成为纳垢最狂热的信徒之一的原体,此刻坐在复仇之魂号的客舱里,灰白色的眼睛中翻涌着某种极深的、近乎脆弱的东西。那是被欺骗了太多次之后,第一次有人说了真话的反应。
“你的军团还在。”荷鲁斯说。“大部分战士的腐化被剥离了。福格瑞姆在外面帮他们稳定。泰丰斯被隔离了。他的灵能核心底层还有救。”
莫塔里安沉默了一拍。“泰丰斯。他是我最信任的子嗣。他告诉我纳垢能给我力量。他告诉我纳垢能让我不再被忽视。他告诉我——”
“他骗了你。因为纳垢先骗了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纳垢的腐化从来都是从内部开始的。”荷鲁斯说。“它先找一个对你最重要的人。你最信任的人。你最依赖的人。然后通过他接触你。泰丰斯就是那个人。”
莫塔里安低下头。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前,遮住了他的脸。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第十四军团的原体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情绪。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客舱里,在荷鲁斯面前,他的肩膀在颤抖。
“我差点就放弃了。”莫塔里安说。“纳垢的泥沼涨到胸口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沉下去了。我想,反正没人会在意。帝皇不在意我。兄弟们不在意我。我的军团只是工具。我只是一件工具。”
“我在意。”
莫塔里安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碎裂。“你为什么在意?”
荷鲁斯走到床边,在莫塔里安旁边坐下。两个原体并肩坐在狭窄的客舱里,看着舷窗外旋转的亚空间。灰白色的光芒在盖勒力场外翻涌,像一片没有星星的海洋。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荷鲁斯说。“不是帝皇的。是我的。在原著中,你堕落了。你成为了纳垢的奴隶。但那是原著。那是原来的时间线。现在我在改变它。我在改变所有事。包括你。”
莫塔里安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缓慢生长。那是信任。第一次,第十四军团的原体在信任一个帝皇之子。
“荷鲁斯。”莫塔里安说。“你的灵能核心。那个空洞。”
“怎么了?”
“我在纳垢的泥沼中看到了它。纳垢想通过它进入你的核心。但空洞壁上的银白色残余挡住了它。纳垢很愤怒。它说那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
“银白色残余已经消耗了。”荷鲁斯说。“空洞现在塞满了被中和的纳垢腐化。永久性的。无法清除。”
莫塔里安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我能帮你。”
“什么?”
“纳垢的腐化被中和后,会留下残渣。残渣本身没有腐化能力,但它会永久占用灵能核心的空间。你的空洞现在被残渣塞满了。如果不清除,你永远会少一部分灵能储备。”莫塔里安说。“但纳垢的残渣和纳垢的活性腐化是同源的。如果我用纳垢的灵能——不是腐化,是纯粹的纳垢灵能——去触碰那些残渣,我可以把它们溶解掉。让空洞重新变得干净。”
“你还有纳垢的灵能?”
“纳垢在我灵能核心中留下的根须被拔除了。但根须扎过的位置还在。那些位置有纳垢的灵能痕迹。不是腐化。是纯粹的能量。我可以用那些能量触碰你空洞中的残渣。溶解它。清除它。”
荷鲁斯看着莫塔里安。“那会消耗你的灵能痕迹。你可能会失去一些灵能储备。”
“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军团。救了我的灵魂。”莫塔里安说。“让我帮你。”
荷鲁斯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点头。“做。”
莫塔里安伸出右手。他的灵能触须从掌心伸出,灰白色的光芒中夹杂着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纹路。触须接触到荷鲁斯的胸口,穿透动力甲,穿透皮肤,穿透灵能核心外围,进入空洞。暗绿色的灵能接触到空洞中的灰绿色残渣。残渣在接触中缓慢溶解,像冰块在温水中融化。空洞在缓慢清空。空洞壁在残渣溶解后暴露出来,干净,光滑,没有银白色残余,但也没有腐化。只是一个空洞。一个干净的空洞。
莫塔里安收回手。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灰白色的灵能光环暗淡了一分。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极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干净了。”莫塔里安说。“空洞还在。但它是干净的。你可以用它来引导灵能。不会再有残渣。”
荷鲁斯低头看着胸口。灵能核心中的空洞在脉动。干净的。空的。一个可以被使用的空间。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空洞状态:已清空。
“谢谢你。”荷鲁斯说。
“不用谢我。”莫塔里安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们扯平了。”
荷鲁斯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莫塔里安。”
“嗯。”
“欢迎回家。”
他走出客舱,把门关上。走廊中,福格瑞姆靠在墙壁上,紫色长发束在脑后,金色眼睛看着他。第三军团的原体听到了客舱中的对话。他的表情很平静。
“他好多了。”福格瑞姆说。
“你听到了。”
“我的灵能感知还没完全恢复。但客舱的墙壁不隔音。”福格瑞姆说。“荷鲁斯。你变了。原来的荷鲁斯不会说‘欢迎回家’这种话。”
“原来的荷鲁斯没有走过这条路。”
福格瑞姆看着他。金色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松动。然后他微微点头。“走吧。泰拉快到了。”
荷鲁斯走过走廊,向舰桥方向走去。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灵能核心空洞:干净。空。
他走进舰桥。阿巴顿站在指挥台上,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全息星图。泰拉的光点在星图远端闪烁。复仇之魂号正在接近泰拉星系边缘。
“战帅。”阿巴顿说。“泰拉发来通讯。议会已经召集。帝皇在网道入口等你。圣吉列斯在宫殿露台上。基里曼从奥特拉玛赶来了。多恩在山阵号上。费鲁斯在美杜莎轨道上等待。可汗从巧高里斯出发了。”
“告诉他们我到了。”荷鲁斯说。“先见帝皇。然后去议会。”
“是。”
复仇之魂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舰体穿过泰拉星系边缘的虚空,向泰拉轨道驶去。泰拉在舷窗外放大,蓝白色的表面在阳光下闪烁。宫殿的金色尖顶刺穿了云层。网道入口的拱门在东侧平台上安静地等待着。
荷鲁斯站在舰桥上,看着泰拉。银河在黑暗中旋转。混沌在亚空间中翻涌。人类在无数个世界上继续生存。帝皇在网道深处等待。原型体在石台旁边沉默。马格努斯在星炬核心中燃烧。
而荷鲁斯·卢佩卡尔,穿越者,战帅,第九个尝试,站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灵能核心中有一个干净的空洞,面板上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有了选择。他有了兄弟。他有了目标。他有了未来。
“走吧。”他转身走出舰桥。“去见帝皇。”1
(੭ˊᵕˋ)੭ 老师写得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