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抵达福格瑞姆母星时,荷鲁斯站在舰桥上,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画面。
第三军团的母星是一颗被紫色雾霭笼罩的星球。从轨道上看,大陆的轮廓在暗紫色的云层下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第三军团的舰队在轨道上排列成某种不规则的阵型,舰体涂装还是原来的紫色和金色,但船身上的军团徽记被重新描绘过。原来的帝皇之鹰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荷鲁斯不认识的符号。
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那行灰色字符还在:受影响目标:福格瑞姆、莫塔里安。信号强度:中高。正在上升。
“卡兰。”荷鲁斯按下通讯器。“你能感知到第三军团的灵能特征吗?”
通讯频道沉默了几秒。然后卡兰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紧绷:“战帅,他们的灵能特征变了。第三军团的灵能者从来都以感官敏锐著称。但现在——他们的灵能特征中多了某种东西。某种不属于帝皇、不属于混沌、但更接近混沌的东西。像是被稀释过的色孽灵能。”
“稀释过?”
“没有完全堕落。但他们被接触了。被试探了。被某种东西触碰过灵能核心,然后留下了痕迹。”
荷鲁斯看着星图上第三军团的舰队。紫色的舰体在轨道上缓慢移动,像一群被什么东西蛰过的蜂群。它们的阵型松散,舰船之间的通讯信号极其频繁,灵能通讯的杂音在频道中持续涌动。
“通讯频道。”荷鲁斯说。“联系福格瑞姆。说我要登舰。”
通讯官尝试了三次。前两次频道被杂音淹没,第三次终于接通了。福格瑞姆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比荷鲁斯记忆中更轻,更柔,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拖腔:“荷鲁斯。真没想到。你来了。”
“我来了。”荷鲁斯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重要的事。”福格瑞姆重复了一遍。那种慵懒的拖腔让荷鲁斯感到不安。第三军团的原体从来以完美主义著称,每一句话都精确而优雅。但此刻他的声音中有一种荷鲁斯从未听过的东西。一种被什么东西软化了的锋利。
“让我登舰。”荷鲁斯说。“面对面谈。”
沉默了一拍。然后福格瑞姆说:“来吧。旗舰‘荣耀之傲’号。我在舰桥上等你。”
通讯关闭。荷鲁斯转身看向阿巴顿。“第一连准备登陆。卡兰,你跟我去。”
“战帅。”阿巴顿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反对。“第三军团的灵能特征异常。如果福格瑞姆已经被腐化了——”
“他没有被腐化。”荷鲁斯说。“他被接触了。但还没有完全堕落。如果我跟他谈,也许能把他拉回来。”
“如果他不听呢?”
“那他就会成为混沌的棋子。和原著中一样。”荷鲁斯说。“但我必须试。”
雷鹰炮艇从复仇之魂号弹射出发,穿过紫色雾霭,降落在荣耀之傲号的机库中。荷鲁斯走下炮艇时,第三军团的战士们已经列队迎接。他们穿着紫色和金色的动力甲,盔甲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洁,每一片甲片都像镜子一样反射着机库的灯光。但荷鲁斯注意到他们的眼睛。那些眼睛中缺少了某种东西。某种帝皇之子军团曾经拥有的、近乎傲慢的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荷鲁斯无法完全解读的茫然。
福格瑞姆站在机库中央。第三军团的原体比荷鲁斯稍矮,但体态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面容精致而优雅,金色眼睛中带着一种慵懒的笑意。他穿着紫色的长袍,没有穿动力甲。他的灵能光环在周身缓慢旋转,紫金色的光芒中夹杂着极淡的暗紫色纹路。
“荷鲁斯。”福格瑞姆张开双臂。“我的兄弟。你来了。”
荷鲁斯走下舷梯,走到福格瑞姆面前。两个原体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福格瑞姆的灵能光环在近距离下变得更加清晰,那种暗紫色的纹路在紫金色中缓慢流动,像血管中的毒液。
“福格瑞姆。”荷鲁斯说。“你被接触了。”
福格瑞姆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金色眼睛中闪过一个极快的变化——警惕?困惑?还是某种更深的、被触碰到敏感处的反应?
“被接触?”福格瑞姆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的灵能特征变了。”荷鲁斯说。“你的军团的灵能特征变了。某种东西在接触你们的灵能核心。不是帝皇。不是混沌四神。是色孽。它在试探你们。”
福格瑞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灵能光环在那一刻微微颤动,暗紫色的纹路短暂地亮了一瞬。金色眼睛中的慵懒笑意变得薄了一些。
“色孽。”福格瑞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荷鲁斯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恐惧?好奇?还是某种近乎渴望的柔软?
“对。”荷鲁斯说。“我知道你感觉到了。你的感官比任何原体都敏锐。你在几个月前就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在触碰你的灵能。让你觉得……舒服。让你觉得那种触碰让你更完美。让你觉得帝皇的完美主义不够完美。让你觉得还有更极致的完美。”
福格瑞姆的灵能光环猛地收缩。暗紫色的纹路在收缩中变得清晰,像被挤压出来的血管。他的金色眼睛盯着荷鲁斯,里面有某种东西在翻涌。愤怒。恐惧。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被说中了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福格瑞姆的声音变得锋利。慵懒的拖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精确。“你怎么知道那种感觉?”
“因为我也被接触过。”荷鲁斯说。“混沌之刃刺入我的灵能核心。四神的低语涌入我的意识。我看到了它们给我的幻象。它们让我看到了帝皇背叛的未来。它们让我觉得堕落是唯一的出路。”
福格瑞姆的眼睛瞪大了。金色瞳孔中映着荷鲁斯的脸。他的灵能触须在那一刻伸了出来,触碰到了荷鲁斯的灵能表层。他感觉到了那个洞。灵能核心中的空洞。银白色痕迹消散后留下的伤疤。
“你被刺了。”福格瑞姆的声音很轻。“两次。”
“第一次我回档了。第二次我中和了刀刃。但我付出了代价。我的灵能核心中多了一个洞。永久性的。”
福格瑞姆沉默了几秒。他的灵能触须从荷鲁斯身上缩回,在周身缓慢摆动。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中那种冰冷的精确在松动:“色孽碰我的时候,我没有抵抗。你知道吗?”
“我知道。”
“因为那种感觉太好了。”福格瑞姆说。“它让我觉得帝皇的完美主义太狭隘了。太克制了。太……不完美了。色孽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完美。极致的感官。极致的体验。极致的自我。”
“那不是完美。”荷鲁斯说。“那是陷阱。”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四神给你看的东西从来都是假的。”荷鲁斯说。“它们给你看帝皇背叛的未来。它们给你看堕落后的力量。它们给你看完美的极致。但那些都是诱饵。你咬住诱饵,它们就把你拖入深渊。”
福格瑞姆看着他。金色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松动。那是怀疑。但怀疑的对象不是荷鲁斯。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判断。是他自己的感觉。他在怀疑那种“完美”的感觉是不是真的完美。
“如果我跟你走,”福格瑞姆说,“我还能感觉到那种完美吗?”
“不能。”荷鲁斯说。“但你会感觉到别的东西。”
“什么?”
“自由。”荷鲁斯说。“没有东西在触碰你的灵能核心。没有东西在给你看假的未来。没有东西在引诱你走向深渊。你只是你自己。福格瑞姆。帝皇之子。完美但不被腐化的原体。”
福格瑞姆沉默了很久。机库中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和远处舰体引擎的震动。第三军团的战士们站在机库边缘,紫色和金色的盔甲在灯光下安静地反射着光芒。他们中的一些人脸上出现了困惑的表情。他们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们感觉到了福格瑞姆灵能光环的变化。
然后福格瑞姆抬起右手。他的灵能光环在那一刻剧烈波动,暗紫色的纹路从紫金色中剥离,像污渍从清水中分离。剥离的过程很慢,很痛苦。福格瑞姆的面容在那一刻扭曲了,金色眼睛中涌出了某种深层的、近乎肉体的痛楚。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机库的金属地板。
“荷鲁斯……”他的声音沙哑。“帮帮我……”
荷鲁斯蹲下。他把右手按在福格瑞姆的肩上。灵能核心中的空洞在那一刻微微脉动。空洞可以引导灵能。他尝试着把福格瑞姆灵能光环中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引导到空洞中。但空洞太小了。银白色痕迹消散后留下的空间极其有限。只能引导一部分。
“卡兰!”荷鲁斯喊。“来帮我!”
卡兰从炮艇方向跑来。年轻智库的灵能触须从掌心伸出,银白色光芒凝聚成细丝,与荷鲁斯的空洞形成链接。卡兰的银白色灵能涌入福格瑞姆的灵能核心,开始剥离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剥离的过程更彻底。更干净。更痛苦。
福格瑞姆的尖叫声在机库中回荡。第三军团的战士们骚动了,有人向荷鲁斯迈了一步,但阿巴顿挡住了他们。
“他在救他!”阿巴顿吼。“不要动!”
剥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福格瑞姆瘫倒在机库地板上,呼吸急促,紫色长发散落在金属地面上。他的灵能光环变得极其微弱,紫金色的光芒暗淡了大半,但暗紫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灵能核心中没有留下任何混沌痕迹。他只是被消耗了。被剥离了。被清空了。
“福格瑞姆。”荷鲁斯把他扶起来。“你还好吗?”
福格瑞姆抬起眼。金色瞳孔中不再有慵懒的笑意,不再有暗紫色的翻涌。只剩下一种极深的、近乎透明的疲惫。他看了荷鲁斯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极轻。
“你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了。”
“你帮了我。”福格瑞姆说。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稳定,但那种完美的优雅已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色孽碰我的时候,我没有抵抗。我差一点就屈服了。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选择。”
他站起来。第三军团的战士们看着他,紫色和金色的盔甲在灯光下安静地反射着光芒。福格瑞姆转身面对他的军团,金色眼睛中重新出现了某种东西。那是新的决心。
“第三军团。”福格瑞姆说。“撤回母星。全面整修。所有灵能者接受净化检查。所有感官异常者上报。我们被接触了。但我们现在知道了。”
第三军团的战士们静默无声。然后一名连长率先摘下头盔。他单膝跪地,将头盔放在地面上。其他战士跟着。一个接一个。最后整个机库中跪满了紫色和金色的身影。
福格瑞姆看着他们。然后他转向荷鲁斯。
“莫塔里安。”福格瑞姆说。“你刚才说面板上显示两个目标。福格瑞姆和莫塔里安。你去救他之前,先来救的我。为什么?”
“因为你更容易被救。”荷鲁斯说。“莫塔里安的情况可能更复杂。纳垢的腐化比色孽更隐蔽。更缓慢。更深入骨髓。我可能需要更多准备才能面对他。”
福格瑞姆微微点头。“我跟你去。”
“你刚被剥离。你需要休息。”
“我跟你去。”福格瑞姆重复了一遍。“莫塔里安是我的兄弟。如果他被纳垢碰了,我能感知到。纳垢的腐化会让你变得更悲观,更绝望。更固执。我能看出那些变化。”
荷鲁斯看着他。金色眼睛中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那种完美主义者的固执,但没有被腐化的痕迹。只是福格瑞姆。帝皇之子。完美但不被腐化的原体。
“好。”荷鲁斯说。“你跟我去。”
他转身走向雷鹰炮艇。福格瑞姆跟在后面。阿巴顿和第一连在机库中等待。卡兰走在最后面,灵能触须还在微微摆动,浅灰色的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翻涌。
“战帅。”卡兰低声说。“莫塔里安的情况可能比您预想的更糟糕。纳垢在面板上显示的信号强度比色孽高。高很多。如果福格瑞姆是被试探,莫塔里安可能已经被接触很久了。”
“多久?”
“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卡兰说。“在您还在泰拉的时候,在您还在达文的时候,甚至可能在您还没有穿越的时候。”
荷鲁斯的手指在炮艇舱门上微微收紧。福格瑞姆被试探,但还没有完全屈服。莫塔里安可能已经在纳垢的怀抱中沉睡了很久。他需要赶过去。在莫塔里安完全堕落之前。
“全速前往莫塔里安的母星。”荷鲁斯说。“通知议会:福格瑞姆已恢复。莫塔里安仍在危险中。我会处理。”
炮艇升空。荣耀之傲号在身后缩小。复仇之魂号在轨道上等待,灰白色的舰体在紫色雾霭中像一座漂浮的堡垒。福格瑞姆坐在炮艇中,紫色长发束在脑后,金色眼睛盯着舷窗外旋转的亚空间。
“荷鲁斯。”福格瑞姆说。
“嗯。”
“你说你在骗四神。你假装被刺伤。你让它们以为你堕落了。”福格瑞姆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也在被试探。”荷鲁斯说。“你需要知道混沌的手段。需要知道它们用什么引诱你。需要知道我经历过。需要知道你还能回来。”
福格瑞姆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你变了。原来的荷鲁斯不会说这些。”
“原来的荷鲁斯被刺伤了。”荷鲁斯说。“我没有。”
福格瑞姆看着他。金色眼睛中有某种东西在松动。然后他微微点头。“好。那我们去救莫塔里安。”
炮艇进入复仇之魂号的机库。舱门关闭。引擎点火。复仇之魂号在轨道上缓缓转向,舰首指向莫塔里安母星的方向。
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那行灰色字符还在闪烁,但字体比之前更亮。
受影响目标:莫塔里安。信号强度:高。正在快速上升。
警告:纳垢腐化已深入。莫塔里安灵能核心正在被转化。
建议:立即介入。
荷鲁斯站在舰桥上,看着星图。莫塔里安在远方等待。纳垢在暗处翻涌。福格瑞姆在他身边。卡兰在智库舱室。阿巴顿在第一连。圣吉列斯在泰拉。帝皇在网道深处。马格努斯在星炬核心中。
银河在黑暗中旋转。混沌在亚空间中翻涌。人类在无数个世界上继续生存。
而荷鲁斯走在走廊中,灵能核心中的空洞在沉默,面板上的灰色字符在闪烁。他要赶在莫塔里安被完全腐化之前找到他。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会试。
他走进寝殿。门在身后关闭。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金色字符平稳刷新。腐化度15.9%。四神关注高位。帝皇信任中位。
受影响目标:莫塔里安。信号强度:高。
他闭上眼睛。1
怎么也太好看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