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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棠眠云卷时

厨房里,楼烟迅速把菜平稳倒进盘中,顺手把醋和糖撒在一旁摆好的番茄里,接着毫不犹豫地把锅拎到水龙头下刷洗。

一旁,棠眠尴尬地站着,试图打下手:“我……帮你把菜端出去?”

楼烟摇了摇头,语气像个带着调皮孩子的大人般温和,有几分棠眠看着他时的影子:“还烫着,您别碰。”

棠眠无奈收回手,又一次试着帮忙:“那……我来炒菜?”

“您就在这儿歇着就好,”楼烟再次拒绝,“油烟味太大,而且明火危险,您还是别碰了。”

棠眠的手微微顿住,手链上那些个一连串的点缀在红宝石间的小小的银制哑铃,此刻似乎轻轻发出一阵脆响:“小崽子,比起我来,你才是更该小心明火的那个孩子吧?”

楼烟单手把锅拎起来搁回火上烤干水渍,另一只手熟练把钢刷冲刷干净,放回架子上。他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我就算被火燎到,也不会疼。”

棠眠微微一怔,最后只是叹息着伸手轻轻揉了揉楼烟的发顶,叮嘱了句“明早我要送云卷去上学,你如果想一个人在家也要记得按时吃药”,便上楼回了房间。

楼烟沉默地注视着棠眠的背影,直到那道雪亮的身影消失在栏杆后,听见门页开启又合上时才默默收回视线,低着头继续炒菜,背影看着有些孤单。

等做完这些活,楼烟才挽起袖口,走到水龙头下洗手。泡沫被水流裹挟着,沿着楼烟线条流畅分明的手臂往下流,经过他手臂上无数道恐怖骇人的伤痕:有的是当年在“逃离者”做试验时留下的,密密匝匝,淤青久不消退的针孔;有的是现在在“silence”里不要命训练时,不小心被割出来的,深浅不一,疤痕不消的刀痕。

这些是他独一份的勋章,是能把他和人们对Omega的刻板印象彻底划清界限的独特标志,也是对他那在Omega中难得一见、以硝烟为主体的信息素的最好诠释。

他是来自“silence”的“特殊部”部长楼烟,永远永远不能像旁人一样软弱,不然永远守护不了他想守护的东西。

屋外,一株海棠开得正艳。

棠眠坐在卧室的地板上,腿上摊着笔记本和便携电脑,正蹙着眉头梳理来自“silence”各分支的情报。

“silence”的据点从不只一处,它遍布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只是主基地设在这个国家的这座城市。“梦魇”也是同样的情况,因此棠眠才能时常通过“梦魇”和首都Z市的议员们联络,接收各地上报的异常情况。

而现在,他们交流的核心内容就是“非正常者”。

其实摊开来说,“非正常者”也算得上是棠眠间接制造出来的。他们原本都是普通人,只是误食了当年棠眠一行人逃离时,不小心被带出来的少部分“逃离者”实验剂,也就是用“monster”(即棠眠)的血液静置制成的红色月光石,才发生了异变:外形会长出动植物的特征并拥有少部分相对应的特性,其中植物特征的占比更高。大部分的“非正常者”都会彻底失去理智,只懂杀戮,只有少部分还保留理智,但依旧带有非人特征,这部分被单独划分出来,归类为“异种”。少部分异种仍有攻击倾向,因此整个异种团体一直被整个社会高度排斥。

没错,不必猜测,棠眠现在身份证上的标注就是“棠眠,兔化异种omega,高危,暂时性观察中”。

因为力量强大,或是多数样貌丑陋就遭受排斥,在这个世界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事。

棠眠戴着耳机,无数信息在眼前飞速划过。

驻Cn“silence”于A市三区中心发现非正常者三只,本次事件死亡五人,重伤八人,轻伤十一人,昏迷三十六人;

驻Cn“silence”于G市五区城郊发现非正常者九只,本次事件死亡十五人,重伤四十一人,轻伤三人,昏迷五十四人;

……

驻Ame“silence”于L市二区中心发现非正常者两只,本次事件死亡八人,重伤十七人,轻伤三人,昏迷八十七人;

……

棠眠颤抖着闭上眼,这些数据在他的脑海中慢慢堆积并挨个儿分类:

共计死亡两千八百六十三人,五千九百八十五人受到攻击,攻击规律……

依旧毫无规律。

棠眠慢慢睁开眼,眸子里翻涌着锐利的光彩,也沉淀着化不开的悲哀。

当年的世界领袖们,到底是怀着怎样的私心,才会同意“逃离者”项目立项并开展这么疯狂的研究?明明知道这会留下无穷后患,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有人对这件事趋之若鹜,每天都有上百份请求送到“silence”和“梦魇”,祈求我们这群拼尽全力逃出来的人重启项目,甚至要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巨大的“逃离者”?

他们还……还带走了一个可怜孩子的父亲们,想靠着这个要挟我们全员屈服?

棠眠轻声叹了口气,统计完数据后合上笔记本和电脑,整理归置好时,正好听见门外传来楼烟有些失了调子的、高低不稳的声音:

“先生,吃饭了。”

棠眠深吸一口气,随后笑着应下:“来了。对了,你顺便叫云卷也出来吃饭。”他大步走到门前开门,柔顺的长耳伴着动作灵巧的晃动,眼睛亮亮的,像是铺满了碎玻璃。

楼烟微微歪头注视着棠眠,扫过他眼角那一点不宜察觉的泪后轻轻撇了撇嘴,伸手将棠眠完全拉出房间。

“先生不用这么费心与悲伤。”楼烟认真的说,声音明亮干净,虽然仍旧不着调,但可以听得出话语里的坚定:“制造怪物、伤害他人不是您的本意,您,问心无愧。”

棠眠轻轻笑着,眼底像是有一整片的月亮海:“小崽崽,你真的比我还像大人。”

有穿堂风轻轻吹过,卷起二人的衣摆,交织又放下。又有一股香气飘起,像是赤棠浓香,又像是硝烟战场。

刚将宝石贴身带好推门出来的云卷看到门外这一幕,默默退了回去。

……

我应该在车底(இωஇ )我不应该在这里||Φ|(|T|Д|T|)|Φ||

现在咱究竟谁才是官方cp情侣?!!

第二天一早,云卷就抱着书包和一同坐在车后座的楼烟大眼瞪小眼。

好消息,漂亮先生没有让大哥哥坐副驾驶。

坏消息,他也没。

云卷欲哭无泪的抱着书包缩成一团。

他现在跳车逃跑,还有生还的机会吗?

小学门外,棠眠戴着口罩,弯着腰笑着和云卷告别,身后是低头打游戏的楼烟:“乖,中午我叫人来接你,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云卷认真应着,双手攥着书包的肩带,手指微微发抖:“那先生……晚上会来接我吧?”

棠眠愣了下,随后笑着摇头,唯一能看得见的双眼闪着细碎的光:“我……我可能会晚上来接你,也可能是之后的晚上来接。不过,我绝对不会不要你的,所以放心好了。”

云卷抿着唇,用力点着头,朗声应道:“好!”他大步进了学校,期间忍不住频频回头,次次都能看见漂亮先生的身影模糊在了阳光下和和风里,雪白的长发、柔顺的长耳、浅蓝的衣服几乎和天空与房屋融为一体,或者说他就是从天空的巨大拼图上掉下来的一块,整个人带着一种天然的动态美,一双乌黑雪亮的眼睛美到失真,却又具体到能看懂它在无声说道:“去吧,去吧,我会在这里”。

云卷笑着,转身跑到教学楼下,又噔噔噔上了楼,进到教室里坐下,随即立马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臂弯里,笑得兴奋可爱,乌黑的头发跟着一晃一晃。

所以……晚上,就会见到先生吧?

孩童笑得纯真善良,却不知道这是他接下来的六年来最后一次真真切切的见到漂亮先生的那双雪亮眼儿,甚至之后的日子里,他也只见过它短短半月,从此便再也找不到那种充满温暖意味的温柔双眼。

校外,棠眠温柔的目送云卷离开,一旁的楼烟关了手机,轻轻的拉了一把棠眠的袖子,道:“先生,金迪发消息来,叫我们今天就走。路线和之前规划的一致,但最后要在z市他家里集合。”

棠眠不动声色的蹙着眉:“出事了?”

楼烟面色难看:“好像是说……在z市一区中心的宠物店里看到了商希和云里。”

校外,棠眠温柔地目送云卷离开,一旁的楼烟关了手机,轻轻拉了一把棠眠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先生,金迪发消息来,叫我们今天就走,我们路线一致,最后在Z市他家里集合。”

棠眠不动声色地蹙着眉:“出事了?”

楼烟面色难看:“好像是说……在Z市一区中心的宠物店里看到了商希和云里。”

商希和云里?

棠眠微微淡了笑,换上几分沉思的神色:“确定他没看错?”

楼烟摇头,将手机重新打开递给棠眠。

图片是才拍好发微信的,猛的一眼看上去还会误以为只是一张街景,没有人会觉得是那两个拐进宠物店的、哪怕糊到看不清高矮胖瘦也可以察觉出他们十分疲惫的AO情侣。

换个人来,都不可能从这张照片上认出是谁,哪怕楼烟刚收到时也不敢断定。但棠眠只是扫了一眼,便果断下了决定:“回去就收拾行李,之后在三十分钟内出发。”5

段评

这章内容太好啦,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