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被关着的人,也在关着开门的那个人。
郑伯送来的白粥静静搁在门外台阶上,始终无人触碰。
罗娉婷懒得去动,只独自坐在窗台上,安安静静望着院里的枣树。
她屈膝收拢双腿,下巴轻抵膝盖,视线长久落在枝叶之间。
这棵枣树是叔叔生前亲手栽下的。他从前总说,她爱吃脆甜的枣子。
外头商铺买来的始终差些味道,只有自家树上结的最合她口味。
如今树木依旧枝繁叶茂,栽树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娉婷对叔叔最后的印象,不是惨烈的结局,是一种很特别的气味。
不是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她后来才亲身嗅到的东西。
是叔叔身上混杂汗酸的淡淡腥气,温温的,类似浸水的铁锈味。
那天深夜叔叔翻墙离开,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睡着。
墙头瓦片被轻轻碾过,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野猫踏过屋檐。
她听得清清楚楚,却死死抿着嘴,一声没喊,一动没动。
后来罗韧问过她,当时为什么不叫醒家里任何人。
她只反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我就算喊了,叔叔就能留下来不走了吗?”
那句话问得直白,罗韧当时沉默良久,终究什么也答不出。
此时此刻,罗韧就站在紧闭的门外,手里同样端着一碗热粥。
郑伯先前送来的那碗早已彻底放凉,米粒凝结在碗壁上。
“娉婷,郑伯年纪大了,腰一直不好。”
“别折腾他一趟趟来回跑,乖乖把粥吃了。”
屋内传来少女轻飘飘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
“那你直接让他别来不就好了。”
她微微转头,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半张侧脸。
“你把我放出去,所有人都不用为我来回奔波。”
罗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容松动的克制。
“你清楚,现在还不行。”
“我清楚什么?”
娉婷直接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一步步走到门边,刻意放软了语调,听着格外温顺。
“哥,我真的好了。”
“我不再乱唱歌,也不缠那些红线了。你放我出去晒晒太阳。”
“就十分钟,晒够了我就回来,安安稳稳待在屋里。”
门上开着一方小小的窗格,罗韧透过缝隙静静看着她。
她仰着小脸,眼神干净澄澈,像儿时跟在他身后讨要糖果的模样。
纯粹又乖巧,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把门打开好不好?”她轻声哄着,“我保证,绝对不跑。”
罗韧搭在门把上的手骤然停住,指尖死死绷紧。
他瞬间想起她上一次许下保证的模样,温顺乖巧,一模一样。
那一回,她嘴上说着听话,背地里用红线紧紧勒住了脖颈。
等他疯狂撞开房门时,她已然窒息失神,嘴角却还挂着笑。
“娉婷。”罗韧的嗓音沉了下来,压着隐忍的疲惫。
“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
屋内安静了一瞬。
娉婷轻轻歪了歪头,脸上那层干净温顺的假象快速褪去。
快得像一盆清水泼过倾斜的瓷盘,瞬间流得一干二净。
余下的情绪很淡,不凶,不哭不怨,却透着空洞的冷。
像一间灯火熄灭的空屋,门窗大开,空空落落抓不住半点东西。
“哥,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她的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愤怒,只有麻木的倦怠。
“你永远只会说这句,你上次也这么说。”
“你把我锁在这里,困住我的人是你,最后还要怪我不守信用。”
她说完,默默转身退回屋内,弯腰端起门口那碗凉透的粥。
走到门缝边,她轻轻一推,白瓷碗顺着缝隙滑到门外。
“粥凉透了。”
“重新给我端一碗,多放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