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有些线,是别人系上的;有些线,是自己不肯解的。
罗娉婷的指尖缠着一根细红线。
算不上打结,只是反复缠绕,一圈圈从指根绕到指尖。
红线顺滑地来回滑动,不紧不松,无声地在指间往复。
屋里散落着七个布艺玩偶,摆放得杂乱又刻意。
有的端正摆在床头,有的悬在窗把手上,还有几个翻倒在地。
所有玩偶身上都牵着细细的红线,所有线头最终归向她的手心。
零散的线丝交织纠缠,拧成一团模糊的结,毫无规整的形状。
她低声哼着调子,声音轻得快要融进安静的房间里。
曲调老旧晦涩,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轻姑娘会熟知的歌谣。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
她一边轻声念诵,一边缓缓绕紧手中的红线。
重复七遍的瞬间,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门板隔绝了内外,罗韧低沉的声音缓缓传了进来。
“娉婷。”
她没有停顿,绕线的动作未改,嘴里的调子也依旧继续。
唇角悄悄往上抬了一点,细微的弧度藏在阴影里,无人察觉。
“娉婷,郑伯说,你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她垂眸看向满地的玩偶,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玩偶身上。
那玩偶的脖颈被红线死死缠了三圈,勒得变形鼓起。
内里的棉花挤出线缝,突兀的一团,看着格外诡异。
她抬手轻轻摆正玩偶的身子,动作轻柔得规整。
姿态细致温柔,像是在认真替人整理歪斜的衣领。
停顿良久,她才慢悠悠开口,嗓音带着朦胧的沙哑。
“哥,你进来啊。”
门外传来一瞬细微的呼吸凝滞,安静得格外明显。
“你把门打开,我就进去。”
“门不是我锁的。”
罗娉婷抬手,将红线在自己手腕绕了一圈固定住。
她抬手对着室内的灯光端详,红丝线暗沉发旧。
像一层干涸凝固的血色,黯淡又刺眼。
“是你锁的门。你锁的,就该你来开。”
门外陷入漫长的沉默,死寂笼罩了整层楼道。
许久之后,细碎的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缓缓响起。
罗韧推门而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床边的少女身上。
罗娉婷安静坐在床沿,白裙平铺在双腿两侧,干净单薄。
无数根红线从她手心延伸出去,牵连着满屋各处的玩偶。
她微微歪头看向来人,双眼亮得过分,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澄澈。
“你看。”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得意。
“我全都摆好了。哥,像不像?”
罗韧的视线缓缓扫过满屋玩偶,逐一掠过,不曾遗漏。
目光落到第三个玩偶时,下颌线条骤然死死绷紧。
那只玩偶被红线悬吊在台灯架上,四肢平直张开。
脑袋歪斜耷拉着,僵硬诡异的姿态,和某个人的模样重合。
罗韧缓缓蹲下身子,放低视线,与她平视相对。
语气压得极轻,带着极力克制的紧绷。
“娉婷,把这些线,交给我。”
罗娉婷立刻将手背到身后,牢牢藏住所有红线。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来得缓慢又怪异。
唇角先扬起弧度,眼底的笑意却迟了半秒才跟上。
就是这短暂的半秒空隙,她清晰看见罗韧骤然收缩的瞳孔。
她轻轻摇头,语气执拗又空洞。
“不给。”
“一旦给了你,我手里,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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