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有些事你不做,别人就会替你做。到时候别怪别人手快。
冬至这天,赵星棠独自前往静安寺,身边只带了贴身的青葙。
马车停在山门前的一刻,天际飘起了零星细碎的小雪。
青葙抬手撑开油纸伞,赵星棠接过伞,让她先行坐车回去。
“姑娘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不太稳妥?”青葙面露担忧。
“无妨,我只是随便走走,很快就回去。”
青葙看了看落雪的天色,不再多劝,转身登上了等候的马车。
赵星棠踩着薄雪,沿着寺庙后方的小路,慢慢走进了竹林深处。
雪花落在层层竹叶上,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安静又清冷。
深处的茶寮亮着一盏暖灯,钱少泽早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他今日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安安静静坐在窗边。
桌上摆着一杯热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没来得及散去。
见赵星棠推门进来,他立刻起身,伸手拉开了桌边的木椅。
“坐吧。”赵星棠将雨伞斜靠在门边,顺势落座。
钱少泽跟着坐下,只是静静看着她,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赵星棠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是常见的六安瓜片。
“你这段时日,一直在忙些什么?”她率先打破了沉寂。
“在城南的一间铺子帮忙,日常负责打理账目。”
“具体是哪一家铺子?”
“周家药材铺,城里做药材生意挺久的那家。”
赵星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直直看向对面的人。
钱少泽坦然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神色十分平静。
“你应该清楚,这个周老板,是赵学德手下的人吧?”
赵星棠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地出声询问。
钱少泽轻轻点头,如实应答。“我清楚,他是赵家的人。”
赵星棠安静盯着他看了许久,周遭的雪下得愈发密集。
茶寮的窗纸被穿堂风吹得轻轻鼓动,发出一阵阵轻响。
炭盆里的炭火偶尔跳动一下,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你刻意进周家铺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察觉赵学德大批量囤药的举动不对劲,太过反常。”
钱少泽语速平缓,慢慢道出自己的目的。
“我便借着管账的差事,留下来查清他真正的图谋。”
赵星棠沉默不语。她早就通过系统情报知晓了赵学德的算计。
对方就是等着金陵伤寒扩散,借此抬高药价,垄断药材市场。
钱少泽身在周家核心账目处,必然早已摸清了全盘计划。
“你查到了什么内情,尽数说出来。”
钱少泽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轻轻推到桌面上。
赵星棠伸手翻开,页面上密密麻麻记着周家所有出货明细。
记录写得极为清楚,周家替赵学德给十几家药铺供药。
白术、当归两类药材,出货价格足足比市面高出三成。
而这些合作药铺的东家,大多都和赵家有着深浅的交情。
“一旦城中伤寒大肆蔓延,药价就彻底被赵学德拿捏了。”
钱少泽看着账册,语气笃定地道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可以借药材拿捏民生,逼迫林家在朝堂之上退让。”
赵星棠缓缓合上册子,目光长久停留在钱少泽的脸上。
他眉眼依旧是从前温润的模样,眼底却多了几分沉稳。
“你冒这么大风险查到这些,为什么要告诉我?”
钱少泽垂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他顿了片刻,改掉了旧称呼,语气郑重又拘谨。“大奶奶。”
“当年那三百两的恩情,还有过往种种,我一直记着。”
“我自知没法彻底还清,但这件事,我想尽力弥补。”
茶寮里静得只剩落雪打竹叶的轻响,氛围格外安静。
赵星棠恍惚想起年少时在赵家后院的那段日子。
彼时夏日石榴花开得繁盛,钱少泽总帮她摘枝头的花朵。
一身月白长衫,眉眼弯弯,待人温柔,从不会忤逆她的心意。
那时候的她,一直以为这份温和的善意会一直不变。
“你把账册给我,贸然离职,周家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我已经递了辞呈,明日起便不再去周家铺子里当差了。”
赵星棠闻言起身,将账册仔细收进衣袖,拎起门边的伞。
她走到茶寮门口,脚步停下,背对着屋内没有回头。
“钱少泽。”
“我在。”
“日后若是遇上难处,可去星棠商号找韩粱。别再来静安寺。”
话音落下,她撑开油纸伞,迈步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林间的冷风迎面吹来,细碎雪沫打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她稳步往前走,走出十几步后,听见身后茶寮门轻轻合上。
她脚步未停,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等她坐回平稳的马车中,半空跳出一行清晰的系统金字。
【检测到关键情报获取。奖励:金陵城药材行市独占权延长七日。备注:系统不评价宿主的感情选择,但提醒宿主——钱少泽的好感度已回升至85。】
赵星棠轻轻靠在微凉的车壁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雪花落在马车帘幕上,发出细碎窸窣的声响,格外静谧。
她想起那本账册,抬手从衣袖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页脚处写着一行清秀小字,是钱少泽的笔迹:愿大奶奶长乐无忧。
她慢慢合上册子,轻轻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指尖落在平整的封面上,一下一下,轻轻缓慢地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