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地很轻,轻飘飘的,像窗外掠过的风。
陆顽石只当是新同桌随口的玩笑话。
命中注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恢复干爽、干干净净的校服袖口,心里啧啧称奇,完全没往诡异的方向想。
只单纯觉得,沈星雾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味道,连空气挨着他都变得温顺。
赵壮笑得直拍桌子:“可以啊沈星雾,刚来就会给兄弟整玄学语录?顽石的命中注定就是——全天倒霉,全年水逆!”
周围同学也跟着哄笑,课间氛围热闹又轻松。
沈星雾没有笑。
他浅色的眸子安安静静落在陆顽石脸上,眼神太过认真,半点玩笑意味都没有。
活了千年,他看命格、窥吉凶、断祸福,早已刻入本能。
普通人的气运飘忽不定,唯独陆顽石的命格,厚重又清晰,像刻在天地间的碑文,今日三跌、失一笔、无大灾、有小厄,清清楚楚摆在他眼底。
陆顽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挠了挠眉毛,嬉皮笑脸地凑近半寸:“同桌,你认真的?你还会算命啊?那你算算我今天还会不会倒霉?”
他纯属调侃,想着逗一逗这位千年老干部风格的冰山学神。
谁知沈星雾微微颔首,语调平稳、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今天你会摔三跤,丢一支笔。”
空气安静一秒。
陆顽石:“……”
赵壮:“……”
两人同时愣住。
下一秒赵壮爆笑出声,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哈哈哈三跤?精准量化倒霉是吧!沈星雾你是懂整活的!”
全班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笑作一团。
别人算命都是富贵平安、逢凶化吉,沈星雾算命,直接精准报数:摔三跤、丢一支笔。
离谱得离谱,好笑也好笑得离谱。
陆顽石也笑得肩膀发抖,单手撑着下巴看向身旁清冷少年:“同桌,你这预言要是准了,我当场给你买一周的可乐。要是不准,你得请我喝水啊。”
他根本不信。
倒霉归倒霉,但谁倒霉还带定量KPI的?
沈星雾淡淡看着他:“不用打赌。”
“不会错。”
语气笃定到过分,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一丝松动。
陆顽石只当他是高冷人设不肯认输,乐呵呵摆手:“行行行,你说都对,我今天全程小心行事,我看我怎么摔三跤!”
为了打破这个离谱预言,陆顽石开启了毕生谨慎模式。
走路扶桌、起身慢动作、抬脚先看地、放笔死死扣住笔盖。
他甚至把自己所有的笔全部塞进笔袋,拉链拉得死紧,生怕真的丢一支。
赵壮一路跟着他,笑得停不下来:“顽石,你至于吗?人家新同桌随口一句话,你直接谨慎成特级濒危小动物?”
陆顽石一本正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今天必须打破玄学!”
第一节课下课,他平安无事。
第二节课课间,稳稳当当。
陆顽石飘了。
他撑着下巴侧头看沈星雾,得意洋洋:“同桌,你看,预言失效了吧?我现在稳得一批,一跤没摔,笔一支没丢。”
沈星雾低头翻书,书页翻动的动作轻柔整齐,淡淡回了一句:
“还没到傍晚。”
陆顽石:“……”
好好好,老干部主打一个绝不翻车。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体育课。
九月的午后阳光毒辣,操场地面晒得发烫,全班统一列队跑热身圈。
陆顽石全程高度集中,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跑道,步步谨慎,堪称走路教科书。
一圈、两圈……平安落地。
他松了口气,心里疯狂嘚瑟:果然是假预言,他陆顽石今天逆风翻盘!
可命运的反噬,从来都来得猝不及防。
第一跤
队伍转弯的时候,前面同学突然急刹驻足系鞋带。
人群连锁停顿,陆顽石注意力全在地面,来不及收脚,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重重踉跄跪倒在塑胶跑道上。
“噗通”一声。
动静不大,但足够丢人。
全班齐刷刷看过来。
陆顽石:“……”
他僵在原地,膝盖微微发酸,整个人懵了。
真、真摔了?!
赵壮赶紧冲过来拉他:“我靠!真摔了?!不是吧!”
陆顽石被拽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脑子嗡嗡作响。
没事,第一跤而已,还有机会,剩下两跤他绝对规避!
他咬牙爬起来,重新归队,心态从嚣张自信变成了谨小慎微。
第二跤
自由活动后,大家集体回教学楼。
操场通往走廊有一节不起眼的小台阶,平时所有人都直接跨,毫无难度。
偏偏陆顽石抬脚的瞬间,一阵莫名的小风扫过。
脚步莫名一虚,他脚底打滑,又是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滚上台阶,堪堪扶住栏杆才没摔得太难看,但膝盖还是磕在了台阶上。
第二跤,到位。
陆顽石整个人都麻了。
他站在走廊里,瞳孔地震,回头遥遥看向教学楼三楼的教室方向。
沈星雾……你是真的开天眼了是吧?!
周围同学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越想越离谱:
“我去!真摔第二下了?”
“刚才沈星雾真说他今天摔三跤啊!”
“剩下最后一跤不会也真的应验吧?!”
陆顽石心态彻底崩了,走路都开始踮脚,全程如履薄冰。
他不信邪,坚决死守最后一跤!
回到教室,他乖乖坐回座位,捂着发酸的膝盖,大气不敢出。
此刻的他,已经从「不信玄学」变成了「玄学虔诚敬畏者」。
旁边的沈星雾余光瞥见他微微泛红的膝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
无人看见的桌下,一缕极细的白雾悄悄缠绕上他的膝盖,轻柔地抚平皮肉的酸痛。
陆顽石瞬间觉得膝盖不疼了,懵懵的。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第三跤,准时报到。
上课预备铃响,全班起身起立敬礼。
陆顽石起身太急,椅子后腿猛地磕到地面凸起,身体重心再次偏移!
这一次他反应快,拼命稳住身形,没有重重摔倒,却还是实打实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晃得翻天覆地。
不算大摔,却是扎扎实实的第三跌。
完美凑齐三跤。
陆顽石僵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他输了。
彻彻底底、服服帖帖。
旁边的赵壮已经瞪大双眼,彻底失语:“三、三跤……真的三跤……全中……”
全班寂静。
所有人看陆顽石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神迹。
大家再看向靠窗清冷端坐的少年,眼神彻底变了。
这位新来的转学生,根本不是普通人!
陆顽石缓缓转头,看向一脸风平浪静、仿佛早已知晓一切的沈星雾,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你真的会算命?!三跤,一跤不多一跤不少,全准了!”
沈星雾抬眸看他,神色淡然:“还有一支笔。”
陆顽石瞬间绷紧全身神经!
笔!
还有丢一支笔!
他立马疯狂翻自己的笔袋、桌面、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黑色中性笔、彩色笔、自动铅笔,全都安安稳稳躺在笔袋里。
陆顽石瞬间松了口气,狂喜:“哈哈!笔没丢!你预言翻车一半!我就说——”
话音未落。
他伸手摸向自己校服胸口的笔插兜。
空空如也。
那支他天天插在胸口、从不离身的白色限定自动铅笔,没了。
陆顽石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僵硬抬手,摸了一遍又一遍,兜口干干净净,那支陪伴他整个学期的笔,消失得无影无踪。
丢了。
真的丢了一支笔。
预言,百分百全中。
三跤,一不少。
一笔,一不多。
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陆顽石呆坐在位置上,看着桌面满满当当的笔,唯独少了最常用的那一支,整个人彻底懵圈。
这一刻,他看着身旁坐姿端正、眉眼清冷、浑身雾感的少年,心底第一次冒出一个离谱又真实的念头:
他的新同桌,
可能真的不是正常人。
而沈星雾看着少年一脸呆滞、又惊又懵的可爱模样,千年沉寂的心底,轻轻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预知祸福千年,从未对谁的命格上心。
唯独这颗人间顽石,跌跌撞撞、霉运缠身,却永远鲜活热烈。
预知他的狼狈,却忍不住,次次护他周全。
窗外晚风穿堂,薄雾悄然浮动,缠上少年的桌角。
宿命的线,又紧了一分。3
看得好有意思,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