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走廊里只余下淡淡焦糊的纸灰气息，那几封带着离间诅咒的信件已经被幽绿火焰焚烧殆尽，可那份来自纯血家族的恶意，却沉甸甸压在三人心头。

哈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攥紧，脖颈间的护身符隔着巫袍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温热，那是法器感知到黑魔法残留之后自发产生的反应。方才如果不是斯内普及时赶到，若是自己或是德拉科随手捡起信封拆开，后果不堪设想。光是想一想被诅咒操控心智，互相猜忌、彼此疏远，哈莉心底就泛起一阵寒意。

德拉科站在一旁，灰蓝色的眼眸沉了下来。他从小生长在马尔福庄园，见惯了纯血家族之间勾心斗角、阴谋算计，可从前那些阴谋都离自己很远，如今这些阴毒的手段，完完全全落到了自己与哈莉的身上。

“他们不敢直接动手伤人，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德拉科咬了咬后槽牙，压低嗓音，“只要我们之间生出一点嫌隙，他们就得逞了。没有我陪在你身边，在这所城堡里，你就又变回孤身一人。”

斯内普将指尖的灰烬弹落在地，黑袍下摆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扫过石砖。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端，确认没有画像、没有路过的幽灵偷听他们的谈话，才继续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离间诅咒只是第一道试探。这些老牌纯血家族手里囤积着各式各样的黑暗小法术，不一定会造成皮肉伤痕，却能够摧毁人的精神、名誉与人际关系。往后凡是没有署名、火漆印记陌生的信件，不管是猫头鹰送来，还是悄悄放在课桌、寝室门口，一律不许触碰，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他顿了顿，看向哈莉，留意到少女脸色有几分发白，显然接连不断的暗算已经让她精神疲惫。

“你的魔力本就根基不稳，经过之前几次护身符反噬消耗，精神很容易被这类精神类诅咒趁虚而入。接下来一周，每天课后，到我的魔药办公室来，我调配了凝神药剂，需要你按时服用，加固你的精神屏障。”

哈莉轻轻点头：“我记住了，舅舅。”

一声称呼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只有他们三人听得见。

“马尔福，”斯内普转头看向少年，语气严肃，“你同样要多加提防。那些家族知道你护着哈莉，说不定也会向你投递带有诅咒的信件，甚至会利用你父亲卢修斯向你施压，逼迫你和哈莉断绝来往。”

德拉科苦笑一声，垂了垂肩膀：“我早就料到。最近庄园寄来的信件，字里行间已经满是不满，父亲已经在责备我处处维护一个波特，丢了马尔福家族的脸面。再过不久圣诞假期的回信就要送回庄园，若是我申请留校，少不了一场狂风暴雨。”

斯内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卢修斯是他多年相识，可在这件事上，立场早已完全割裂。

“你不必勉强自己。”斯内普语气缓和几分，“你可以选择回到马尔福庄园，我不会责怪你。只是一旦回去，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卢修斯监视，想要再暗中帮助哈莉，会格外艰难。”

德拉科立刻抬起头，眼神格外坚定：“我不会就这么躲开。暑假一同练习魔法，课堂上一起复习，遇到麻烦的时候并肩面对，哈莉是我真正的朋友，我不会因为家族的压力就背弃朋友。只是……我确实需要好好权衡，怎么回复家里的来信。”

哈莉侧过头看向德拉科，心底生出暖意。在这座满是流言与敌意的城堡，能拥有这样一份真挚的友谊，何其难得。

“不必急着立刻做出决定。”斯内普说道，“距离圣诞放假还有将近一个月，还有足够时间。现在快回去上课，马上要响起上课铃，不要在此处久留。”

话音刚落，远处塔楼传来悠远的钟声，沉沉回荡在城堡长廊。

哈莉与德拉科向斯内普微微颔首，转身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个少年少女并肩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斯内普依旧独自站在原地。他弯腰，魔杖在地面轻轻一点，一层无形的净化魔力铺开，彻底清除地面上残留的诅咒余韵，不让半点黑暗魔力继续污染这片走廊。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魔药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玻璃瓶罐林立，各色药剂在器皿中泛出缤纷微光，空气中混杂苦艾草、水仙根粉末与月光花的气息。斯内普走到宽大的工作台前，铺开崭新的羊皮纸，提起羽毛笔，笔尖蘸上漆黑墨水，飞快写下凝神药剂的改良配方。

普通的凝神魔药只能抵御简单的精神侵扰，面对刚刚那种离间诅咒远远不够。他需要调整药材配比，加入少量独角兽尾毛研磨的粉末，强化精神防护，同时又不能药性过猛，损伤哈莉尚且稚嫩的魔力脉络。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光缓缓偏移，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窄窗斜斜洒进办公室。坩埚下的魔火幽幽跳动，各色药材被依次投入坩埚，蒸汽袅袅升腾。

另一边，课堂之上。

整节魔法史课，哈莉都有些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走廊之中那封被焚毁的信件，那些家族无穷无尽的算计如同一张无形大网，笼罩在自己头顶。德拉科坐在她旁边，察觉到她心绪纷乱，悄悄在羊皮纸边角写下一行小字：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

哈莉看见字迹，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弛，悄悄回写：谢谢你。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吵吵嚷嚷涌出教室。哈莉记着斯内普的叮嘱，告别德拉科，独自走向魔药办公室。

抬手轻轻叩响厚重的橡木大门。

“进来。”门内传来斯内普低沉的声音。

推开门，药香扑面而来。坩埚已经从炉火上端了下来，一杯泛着淡银微光的药剂，静静摆放在工作台边缘，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口。

“刚调配完成，趁热喝下。”斯内普示意她走上前来，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为了改良这份药剂，他几乎消耗了半个下午。

哈莉走上前，端起玻璃杯，药剂入口微苦，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花蜜回甘。药剂滑入喉咙，一股温润柔和的魔力缓缓流淌全身，原本纷乱紧绷的精神，仿佛被温水包裹，那些挥之不去的不安、焦虑，一点点被抚平。连日来因为接连遭遇暗算带来的头痛眩晕，也缓解了大半。

“感觉怎么样？”斯内普问道。

“脑子清爽很多，胸口那种沉甸甸压抑的感觉消失了。”哈莉如实回答。

斯内普微微颔首，似乎稍稍放下心。他伸手，拿出一卷薄薄的羊皮卷轴递过来。

“这是一套简易的精神防御冥想术，我简化过咒语，适合你的魔力水平。每天睡前练习一刻钟，可以在灵魂外层构筑一层薄薄屏障，就算有漏网的精神诅咒靠近，也会被提前阻拦。”

哈莉小心接过卷轴，仔细收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叩门声。

“教授？斯内普教授？”门外是斯莱特林级长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斯内普眉头一皱，抬手示意哈莉躲到工作台侧面的阴影之后，不要被门外的人看见。

“进来。”

门被推开，级长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

“教授，地下室的储物走廊出事了，好几幅挂在墙上的家族画像被人篡改，画像上出现了污蔑哈莉·波特的涂鸦，不少学生围在那里围观，到处都在议论。”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明的暗的，信件诅咒行不通，他们就开始从流言与名誉下手。

躲在阴影后的哈莉听见这番话，身子微微一僵，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巫袍的衣角。

“我知道了。”斯内普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先过去，疏散围观学生，不许任何人破坏现场，我立刻就过来。”

级长应声匆匆退出门外。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斯内普转头看向阴影里的哈莉，少女碧绿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他们想要毁掉你的名声，让所有学生都敌视你，孤立你。”斯内普缓步走到她面前，放轻了声音，“不要把那些恶意的涂鸦放在心上，那全是编造出来的谎言。”

“我明白。”哈莉低声说道，“可流言传得太快，众口铄金，假话说得多了，很多人就会当真。”

“我不会任由谣言肆意蔓延。”斯内普拿起桌边的魔杖，黑袍翻飞，“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去处理这件事。记住，无论外面流传什么难听的话，不要独自去找那些闹事的学生对峙，等我回来。”

哈莉点了点头。

斯内普转身大步走出魔药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关上，将喧嚣与风波隔在门外。

办公室只剩哈莉一人，四周环绕着安静的药香。她摊开那卷冥想术羊皮纸，指尖抚过上面斯内普工整锋利的字迹，心底却依旧难以平静。

她清楚，篡改画像仅仅又是一次新的开端。那些躲在幕后的纯血势力不会停下，离间、诅咒、造谣，一招接着一招接踵而至，试图用尽一切办法逼得她寸步难行。

地下室储物走廊那边，喧闹声隔着厚厚的石墙隐隐隐约传过来，无数学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斯内普赶到的时候，走廊已经围了不少各个学院的学生，人头攒动，全都对着墙上被恶意篡改的画像指指点点。墙上的巫师画像面容扭曲，涂抹着污言秽语，不断向外散播着扭曲的说辞。

见到斯莱特林院长到来，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大半。

斯内普站在走廊中央，漆黑的眼眸扫视全场，周身凛冽的气场让围观的学生不由得纷纷后退半步。

“全部散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聚众围观，扰乱城堡秩序，全部返回各自的教室与公共休息室。”

学生们面面相觑，陆陆续续四散离开，可私下的窃窃私语依旧没有断绝。

待到围观人群散去，走廊空空荡荡，只剩下墙上面目可憎的涂鸦画像。斯内普举起魔杖，口中念出净化修复的咒语，柔和的银白色魔力席卷而过，那些肮脏的涂鸦一点点消融褪去，画像恢复原本的模样。

可修复画像容易，已经散播出去的流言，却没有那么轻易抹除。

就在这时，德拉科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他听说地下室出事，第一时间就赶过来，灰蓝色眼眸满是焦急。

“教授，外面到处都在传那些谣言，不少人已经信以为真，甚至有人在说，画像被篡改，根本就是哈莉自己搞出来的把戏，博取同情。”

斯内普握着魔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幕后之人的算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毒。不仅仅是造谣中伤，连栽赃嫁祸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