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人沿着长长的石质回廊慢慢向前走，壁灯的火光轻轻晃动，把黑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走到临近大礼堂的岔路口，往来学生的谈笑声已经隐约传过来，斯内普才缓缓将哈莉放落到地面上，手臂松开的那一刻还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怕她脚下不稳。

一旦快要走到人多的地方，他便迅速收敛了方才所有的温情，眉眼重新覆上那层惯有的冷淡疏离，又变回那位不苟言笑的斯莱特林院长。

“进去吧。”他声音恢复成教授特有的低沉语调，看不出半分异样，“记得睡前用上那罐魔药膏，护身符贴身戴好，不要随意摘下来。”

哈莉把小罐子仔细收进巫袍内侧的口袋，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冰凉的银项链，轻轻点头。德拉科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默默记下了叮嘱。

两人转身朝着大礼堂走去，厚重的橡木大门向内敞开，璀璨的金色烛光扑面而来，四张学院的长桌坐满了学生，刀叉碰撞、说笑喧哗的声响扑面而来。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往日那些总爱投来探究、讥讽目光的学生，见到哈莉走来，都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没有人再敢当众流露出敌意。之前受罚的那三个人缩在长桌的角落，垂着头，连抬眼看向这边的勇气都没有。

哈莉和德拉科并肩坐下，餐盘里很快被家养小精灵摆满丰盛的晚餐。

不远处的教师高台之上，斯内普端坐在席位，手里握着高脚杯，漫不经心听着旁边其他教授闲谈，可目光总会不着痕迹地掠过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确认哈莉安然无恙，才会重新收回视线。

晚宴进行到一半，赫敏抱着餐盘，犹豫再三，从格兰芬多长桌走了过来。周围不少学生都注意到这一幕，交谈声都小了几分。

她站在哈莉座位旁边，神色带着几分愧疚：“哈莉，之前密室事件，我没有完全相信你，还跟着大家一起怀疑你，对不起。”

哈莉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她。

德拉科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哈莉身侧靠了靠，摆出戒备的姿态。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赫敏没有理会德拉科的敌意，继续轻声说道，“课堂上黑魔法暗算的事我听说了，希望你之后一切平安。”说完，不等过多回应，便转身回到了格兰芬多的座位。

哈莉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曾经整个学校几乎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如今终于有人愿意放下偏见，向自己致歉。

晚宴结束，夜色更深。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返回宿舍，有的在庭院散步。哈莉与德拉科没有立刻回公共休息室，打算绕着城堡的走廊散一会步再回去。

月光从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洒落，在地板投下斑斓破碎的光斑。

“赫敏今天过来，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哈莉缓缓开口。

“格兰芬多总算是有个明事理的。”德拉科撇撇嘴，随即又认真起来，“不过也不能就此完全放下戒心，就算校内学生不敢明着动手，那些被处罚学生背后的家族，未必会善罢甘休。他们没法在霍格沃茨校内动手，说不定会把心思打到校外，比如圣诞假期。”

这句话点醒了哈莉。

暑假的安稳时光是在空无一人的城堡之中，可圣诞假期一旦离校，回到外面的巫师社会，那些老牌纯血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动手便有无数机会。

正交谈间，一阵轻微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从拐角传来。

两人立刻警惕地攥紧魔杖，却看见斯内普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沿着这条回廊巡查，暗地里确认各处的安全状况。

四下没有别的学生，整条走廊只有他们三个人。

“你们怎么还不回去休息。”斯内普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夜里走廊偏僻，部分角落的防御符咒还在重新布设，不要长时间逗留。”

“我们在聊圣诞假期的事情。”哈莉如实说道，“担心离校之后，那些家族会找机会找麻烦。”

斯内普的神色沉了几分，显然他也早已想到这一层。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城堡外沉沉的黑夜，远处禁林的轮廓在月色之下漆黑一片。

“你顾虑得没错。”他缓缓开口，“霍格沃茨的城堡边界有邓布利多布下的强大防护，黑魔法器物很难闯入校内。可一旦踏出校门，保护屏障便不复存在。那些家族在魔法部有不少人脉，手段阴私，明面上不能对你动手，暗地里的陷害、诅咒、匿名的暗算防不胜防。”

德拉科神色凝重：“那怎么办，如果回家，我家里那边，说不定也会受到那些纯血圈子的压力。”

斯内普思索片刻，黑袍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今年的圣诞假期，你可以留在霍格沃茨。城堡留守的防护全部由我重新加固过，在这里，远比外面安全。马尔福，你若是愿意，也可以申请留校，不过你要想好，留校会引起你父亲卢修斯的不满。”

德拉科抿了抿嘴唇。卢修斯本就对他和哈莉交好这件事极为不满，若是圣诞节不回家，选择留在霍格沃茨，必定会迎来一场严厉的质问。

“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德拉科低声说道。

斯内普没有逼迫他做出选择，转头看向哈莉，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你留在这里，我可以时时刻刻照看你的起居，继续给你做魔药调理身体，你的旧伤、魔力不稳的状况，也可以借着假期慢慢调养。”

哈莉想起自己过去三年生活的德思礼家，那里没有温暖，只有冷漠与苛待，相比之下，留在霍格沃茨，留在舅舅身边，才算是真正的归宿。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圣诞节就留在城堡。”

确定下来这件事，斯内普稍稍安心。他又叮嘱了几句夜间出行的注意事项，才让两人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穿过缠绕着碧绿藤蔓的石墙，石门在身后闭合，喧闹被隔绝在外。公共休息室壁炉中碧绿的火焰静静燃烧，寥寥几个还没有回寝室的学生，见到哈莉回来，都识趣地避开目光。

各自回到寝室，哈莉关好房门，脱下外衣，把脖颈间的护身符取下来仔细检查一遍，上面的魔纹依旧流转着淡淡的微光。她拧开斯内普给的那罐蜜炼魔药膏，淡淡的草木甜香弥漫开来，按照叮嘱，轻轻涂抹在手腕与颈侧的皮肤。冰凉柔和的魔力缓缓渗入身体，连日来紧绷的精神一点点舒缓下来。

窗外圆月高悬，霍格沃茨沉沉入睡。

可城堡的地下魔药办公室，灯火依旧通明。

斯内普站在堆满瓶罐与羊皮卷的工作台前，笔尖飞快地在羊皮纸上书写，一边修订城堡各处防御符咒的布置方案，一边整理一整套专门用来抵御隐性诅咒、黑魔法暗算的药剂清单。桌面上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一一被调配出来，全都是为哈莉准备的。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那些蛰伏的恶意不会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必须提前做好全部准备，把所有潜在的危险，尽可能阻隔在哈莉看不见的地方。

几日的时光匆匆流过，课堂、图书馆、庭院散步，日子过得平稳有序。哈莉和德拉科依旧形影不离，上课一起记笔记，下课一同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午休的时候就在湖边练习魔咒。

这天下午黑魔法防御术下课，众人涌出教室，走廊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一只黑色的猫头鹰穿过城堡的窗户俯冲进来，爪子上绑着好几封烫着火漆印章的信件，径直朝着哈莉的方向飞过来。火漆的印记，正是之前受罚那几名学生所属的纯血家族徽记。

德拉科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哈莉身前，魔杖已经握在手中。猫头鹰将几封信件丢落在地，便振翅飞走，没有停留。

落在地上的信封隐隐透出一丝阴冷的魔力波动。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远远观望。

哈莉低头看着地上的信封，还没有弯腰，一道黑袍身影便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斯内普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脸色冷峻，魔杖指尖一道淡银色的微光一闪而过。地上那几封信件瞬间燃起幽绿色的火焰，转瞬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一点残留都没有留下。

“无关信件，不要触碰。”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视一圈围观的学生，所有人连忙收回目光，匆匆四散走开。

人潮散去，走廊又恢复空旷。

斯内普弯腰，指尖捻起一点残余的灰烬，眉头紧紧皱起。

“里面附着离间诅咒。”他低声说道，“一旦拆开，就会不断放大内心的猜忌，挑拨你和身边人的关系。他们没法在校内直接伤害你的身体，就开始想办法离间，想要拆散你和马尔福。”

德拉科闻言，心中一阵后怕：“好阴险的手段。”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斯内普抬眼，望向远处城堡的穹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