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盛夏落幕，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轰鸣着穿行在英伦的山野之间，暑假悄然结束，新的学年正式开启。

返校的人流熙熙攘攘，城堡里重新填满喧闹的人声，走廊上到处都是穿着巫袍的学生，画像吵吵嚷嚷，盔甲发出哐当的响动，往日空旷安静的古堡，一下子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哈莉依旧留在斯莱特林。酒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不再是上个学期那个处处被孤立、眼神满是戒备的模样。而德拉科就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的大理石走廊，姿态自然熟稔，一路说着暑假练习魔法时的趣事。

这一幕，落在全校学生眼里格外刺眼。

从前，人人都记得德拉科·马尔福最爱嘲讽哈莉，处处和她针锋相对；而哈莉被所有人猜忌为斯莱特林继承人的时候，几乎没有同龄人愿意靠近她。可现在，这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去大礼堂吃饭，他们坐在一起；课间休息，两个人凑在一处翻看笔记；魔药课下课，德拉科会等哈莉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同离开教室。

格兰芬多的学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罗恩每次看见，都皱紧眉头，满脸不解；不少斯莱特林的纯血子弟同样私下窃窃私语，无法理解马尔福怎么会和“波特”走得这样亲近。有人悄悄议论，猜测哈莉是不是用了什么迷惑咒语。

“你看，马尔福居然总和波特待在一起。”

“暑假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细碎的流言顺着走廊四处飘散开。

哈莉偶尔能听见这些窃窃私语，只是淡淡垂眸，并不放在心上。经历过密室风波那铺天盖地的诬陷，这点闲话已经伤不到她。德拉科反倒会皱起眉，冷冷扫向那些嚼舌根的人，气场压得对方立刻闭上嘴巴。

魔药课依旧是上午的大课。

课堂之上，斯内普维持着一贯的冷漠严苛，狭长的眼眸扫过全班学生，扣分毫不手软。目光掠过课桌旁挨在一起的哈莉与德拉科时，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和看待其他学生别无二致，依旧会当众指出哈莉坩埚配比上的小失误，扣掉斯莱特林两分。

台下不少学生暗自幸灾乐祸，觉得就算关系特殊，在课堂上波特照样得不到优待。

可只有哈莉清楚，下课铃一响便是另一番光景。

待到所有学生陆续离开教室，喧闹的课堂瞬间冷清。斯内普等到走廊上脚步声走远，确认没有多余的旁观者，才走到他们的课桌边。

方才课堂上的尖刻尽数敛去，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三个人听见。

“暑假教你们的魔力收束手法，上课实操看得出来，你们两个人都有记住。”他目光落在哈莉身上，眼神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但不要因为私下练习过，就掉以轻心。课堂的魔药药材杂质多，远比城堡密室里的材料难把控。”

德拉科站在一旁，姿态恭敬：“记住了教授。”

哈莉仰头望着他，小声唤道：“舅舅。”

这一声叫得很轻，只有密闭的魔药教室能够容纳。

斯内普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转瞬就收回手，不敢做太过亲昵的动作，时刻提防门外可能路过的幽灵或者画像。

“外面人多，收敛一点。”他低声提醒。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几名斯莱特林学生折返回来拿遗忘的课本。斯内普立刻后退半步，重新摆回冷冰冰教授的模样，面色淡漠，仿佛方才温情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是简单交代课业任务。

那几名学生走进来，只看见教授在叮嘱二人功课，并没有察觉异样，拿上书便匆匆离开。

等人彻底走远，德拉科忍不住低声苦笑：“现在整个学校都在传我们两个，好多人觉得我疯了，居然和波特做朋友。”

哈莉轻轻勾了勾唇角：“随便他们怎么说就好了。”

斯内普看向两个少年，神色平静：“旁人的闲话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你们走得太近，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马尔福，你的家族盯着你的人不少，哈莉，你的处境本就惹眼，太过招摇，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德拉科点点头：“我明白，教授。”

可道理归道理，真正在校园里，很难刻意疏远。

午后的庭院，秋风卷起金黄的落叶。哈莉坐在石凳上翻阅黑魔法防御术的课本，德拉科拿着魔杖，在一旁给她演示暑假打磨出来的咒语，两个人低声讨论，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不远处的回廊立柱阴影之中，斯内普黑袍静立，远远望着这边。

他看见哈莉脸上坦荡放松的笑意，那是过去一整年，在无尽流言猜忌里，极少出现的神情。

纵使知道走得太近会招来流言非议，可看见她不再孤身一人，不必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心底那点顾虑，便又软了几分。

他不干预，只是远远守着。

傍晚的宴会，大礼堂灯火璀璨。餐桌旁，斯莱特林长桌上，哈莉和德拉科并肩坐着，低声说笑。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不解，有嫉妒。

而高台之上，斯内普坐在教师席位，垂着眼搅动面前的酒杯，表面波澜不惊，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那个酒红色长发的身影上。

新学期已经拉开帷幕，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悄悄涌动。日记本虽毁，但里德尔遗留的阴影，并没有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