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偌大的霍格沃茨迅速安静下来。

学生们搭乘特快列车离开之后，喧闹的礼堂、走廊、庭院，全都褪去往日的热闹，只剩下画像们偶尔的交谈，还有盔甲走动时沉闷的金属响动。夏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城堡，却驱不散几分空旷的冷清。

哈莉依旧住在斯莱特林的寝室。整层地下室几乎只剩她一个人。公共休息室壁炉的火焰终日幽幽跳动，往日里满是斯莱特林学生低语争执的座位，如今空空荡荡。

大部分时间她都独自活动。白天会去图书馆翻阅典籍，继续整理关于密室残留的笔记，手上依旧贴身带着那一小瓶稀释的蛇怪毒抗药剂。只有到饭点，才会独自前往空荡荡的大礼堂，食堂小精灵会默默给她备好餐食，偌大长桌只有她一人落座。

公开场合，斯内普依旧保持距离。若是在走廊偶遇，他仅仅是颔首示意，语气和对待留守的校工别无二致，不会停下脚步同她多说半句话，防止被画像或者游荡的幽灵捕捉到异样。

只有等到夜幕降临，城堡彻底沉寂，魔药办公室的石门才会被轻轻叩响。

哈莉每次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总是弥漫着苦艾草与干草药混杂的气息，烛火摇曳，桌面上摊开厚厚魔药手稿。斯内普埋首在一堆坩埚与玻璃瓶之间，仿佛只是恰巧在处理工作。

“图书馆有没有查到新的线索？”他头也不抬地开口，仿佛只是课业问询。

哈莉将抄录的笔记放到桌角，小声回话，将自己对密室管道、里德尔日记本残留的疑点一一讲出来。

斯内普一边听，指尖一边搅动坩埚里翻滚的暗绿色药液，偶尔会抛出一两个关键问题，不动声色引导她思考，绝不直接给出答案。他依旧谨慎，不留下任何过分关照的痕迹。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回午后下起大雨，狂风拍打着城堡的玻璃窗。哈莉外出前往图书馆，路过潮湿的地牢回廊，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冰冷石地上，手肘磕破一大片，裤脚也全部浸湿。

四周没有旁人，只有走廊上一幅沉睡的老巫师画像。

她撑着墙壁慢慢爬起来，伤口火辣辣地疼，雨水顺着红发往下滴水。她本打算简单回寝室处理，转身却看见不远处的转角，黑袍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斯内普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应当是看见她摔倒的全过程。

他没有快步冲上来搀扶，只是缓步走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冒冒失失。”语气听上去带着惯常的苛责，听不出心疼。

他从袖袋中取出一小罐愈合药膏，隔着一段距离递给她，没有肢体接触。

“涂在伤口上，地牢地面阴冷，放任不管很容易发炎。”

哈莉接过药罐，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

“谢谢您，教授。”

“不要多想，”斯内普目光偏移，望向窗外滂沱的雨幕，语调平淡，“若是你受重伤留在城堡，反而会给我增添额外的麻烦。”

嘴上说得冷漠，可哈莉清楚，倘若真的不在意，他大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径直走开。

夜里，她回到魔药办公室交还药罐。手肘的擦伤已经愈合大半。

办公室的桌上，多出来一盘甜点，是家养小精灵制作的蜂蜜小饼干，没有明说是留给她的。

“桌上的东西若是不吃，小精灵会直接丢掉。”斯内普盯着手中的魔药配方，不看她，轻描淡写说道。

哈莉懂他的意思，拿起一块饼干，甜意慢慢在舌尖散开。

“密室的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斯内普这时才重新看向她，神色郑重，“日记本虽然被毁，但里德尔的意识碎片未必彻底消散。你独自留在城堡，绝不能深夜靠近废弃盥洗室那一片区域。无论听见什么异响，第一时间来这里。”

哈莉点点头。

窗外雨还在下，整座霍格沃茨沉沉睡去。

外面的魔法世界，各家各户正享受着热闹的暑假，而这座古老城堡，成了她唯一可以栖身的港湾。有人看得见她的孤独，却看不见暗处那层层包裹起来的守护。

“假期还很长，”斯内普低声道，“别把自己困在查案之中。你可以去庭院、去湖边走走，不必整日埋在书本里。”

哈莉垂眸，捻着手中的饼干碎屑，轻声反问：

“那教授，这个夏天，您也会一直留在城堡吗？”

斯内普指尖微微一顿，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我有许多魔药实验需要完成。”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说完，便又重新低头，埋入满桌药瓶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