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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世为筹,再落狠棋

望朔违天

幻梦碎尽的余悸还缠在神魂里,渊底那些浊黑戾气便收敛了蛊惑的软态,悄悄顺着阵纹缝隙向外渗,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漫向九域山河。寂灭渊依旧沉在万古幽寒之中,银链嵌进凌夜骨肉,每一次呼吸都牵起连绵不断的钝痛;白泽蜷在他臂弯,被封禁的瑞兽灵脉时不时窜过一阵撕裂般的酸麻,两人相依在青石上,以为所有风波,终究只困在这一方深渊。他们万万不曾想到,九天之上的诸神,早已在遥遥观望这一切。

天界凌霄殿内,神光肃杀,众神列位。自浩劫残念外泄,人间灾异便此起彼伏:南境江河倒灌,万顷良田被浊浪吞没;北地山火凭空燃起,连千年古林都在烈焰里化为焦灰;旷野之中凶煞滋生,村镇夜夜有鬼魅袭扰,百姓在惶恐里奔走呼号,遍地都是流离哭喊。这些灾厄本只是浩劫苏醒的先兆,在诸神眼中,却恰好成了最趁手的筹码。

“锁钥未除,浩劫渐生。若继续等候,待它冲破封印,三界俱毁。”主神立在殿心,白衣垂落,声如寒冰,“那二人执迷情爱,宁逆天命,便该让他们亲眼看一看,这私情所要偿付的代价。”

有仙臣低声迟疑,说直接以生灵胁迫,未免太过酷烈,有失上神慈悲。主神只淡淡一瞥,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在这套由上古便定下的棋局里,慈悲从来只给“大局”,至于两个人的爱恨,至于被当作棋子的凡俗性命,都不过是用来落子的筹码。

一道神谕,自九天破空而下,不是要入渊诛杀,也不是再来一轮禁锢刑罚。它化作万千光镜,悬浮在寂灭渊的黑暗之中,在凌夜与白泽眼前缓缓展开。

镜里是人间。

是被洪水吞没的村落,孩童在浪尖伸手哭喊,转瞬便被浊水卷走;是漫天野火里奔逃的百姓,衣衫焦破,在浓烟里扑倒,再也站不起身;是残破城池,断壁之间遍布尸骸,哀嚎层层叠叠,像一把又一把钝刀,直直剜进两人的心。每一幅画面都清晰逼真,那些痛苦、绝望、濒死的恐惧,连同生灵消散时微弱飘走的魂魄,顺着光镜一同传下来,重重撞在他们神魂之上。

白泽猛地僵住,浑身剧烈发抖,金瞳瞬间浸满泪水,又被突如其来的剧痛逼得脸色惨白。他下意识抬手去推那些光镜,可被封禁的本源连一缕像样的金光都唤不出,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冷虚光。那些哭喊、那些濒死的绝望,不断在耳畔盘旋,和当年诸神那句宣判反复交织在一起——若是你们执意相守,这便是苍生要承担的结局。

“不……不要看了。”白泽埋进凌夜怀里,声音破碎,“是因为我们吗?这些人,都是因我们而死?”

凌夜抱着他,浑身的锁链骤然绷紧,旧伤崩开,温热的血顺着链纹蜿蜒淌落,滴在冻硬的渊石上。他盯着那些流转的灾厄图景,胸腔里翻涌着两种近乎撕裂的东西:是不肯向天命低头的执拗,还有一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愧责。他明明曾经是锁,是用来护住这一切的囚笼,可如今他被废去力量,困在深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间在灾厄里沉沦。

“他们是在逼我们选。”凌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要么,就此认输,自愿斩断牵绊,永世相隔,让封印重回稳固;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这世间一点点被浩劫吞尽,看着无数凡人,为我们的选择赴死。”

光镜之中,灾厄还在蔓延,一处又一处国土相继沦陷,那些鲜活的生命,在天灾里像灯烛一样接连熄灭。诸神没有亲自动手屠戮,他们只是把本该由浩劫带来的苦难,送到这两个囚徒眼前,让这份负罪日复一日啃噬他们的心,让他们在爱与苍生之间,亲手碾碎自己。

白泽浑身都在战栗,愧疚几乎要压垮他。他想起寂灭渊里那场假的两全,想起幻境里那个不用取舍、不必背负罪责的美梦,心底那道刚刚压下去的裂痕,又重新裂开,诱惑再次悄悄钻了进来。如果放手,如果分开,如果顺从天命,是不是这一切苦难就会停下?

凌夜察觉到他心底的动摇,手臂猛地收紧,把他抱得更紧。锁链勒进骨头,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依旧低声,一字一句,稳住那即将崩塌的心神。

“别被它牵着走。不是我们的爱带来灾厄,是这天地,从来只给我们这两条死路。他们用凡人的命逼我们投降,不过是想让我们,自己亲手把这场棋局走完。”

光镜还在流转,哭喊与烈火在黑暗里轮番上演。外面的人间在受难,渊底的囚徒在煎熬,浩劫在封印深处继续缓慢苏醒,而九天之上,诸神静静等候,等着这两个不肯顺从天命的人,在无尽的罪与痛之间,终于撑不住,主动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所有的路都布满刀刃,无论往哪一步踏去,都注定要落下满身伤痕,而这场宿命的赌局,已经快要到最后的落子时刻。1

段评

作者大大写得太戳心了,我好想看后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