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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魂微光

望朔违天

寂灭渊的长夜没有尽头,蚀月碑下,凌夜静坐千年,早已习惯了无边孤寂与刺骨寒凉。

掌心悬浮的半片残月佩,在漆黑渊底漾开细碎柔和的白光,点点微光聚在佩中,是他千年以来穷尽心力收集的白泽残魂。无数细碎魂片勉强凝聚成团,朦胧浮动,却始终无法成型,更无半分苏醒的迹象,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意识,在玉佩中沉沉浮浮。

千年朝夕相伴,这缕残识早已熟稔他的气息。每当凌夜因月煞反噬剧痛难忍、身形震颤之时,玉佩里的白光便会轻轻晃动,温顺地贴向他的掌心,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温柔安抚着他躁动暴乱的煞气。

那是白泽残存的本能,哪怕魂体破碎、神志全无,依旧记得要护他、暖他。

每一次微弱的触碰,都让凌夜紧绷千年的心弦轰然颤动,酸涩与庆幸交织,填满他荒芜的心底。他垂眸凝视掌心微光,漆黑眼底藏着世人未见的温柔与偏执,沙哑的低语在死寂渊中缓缓回荡:“白泽,再等等,再陪我一阵子,我一定会让你回来。”

无人回应,唯有微光轻颤,似是应答。

世人皆知,月煞噬心,无解无救。千年之前白泽献祭神魂,只能暂时稳住他暴走的煞气,却无法根除本源。千年来,凌夜无人可依、无人可救,仅凭一己超强意志镇压体内暴乱煞气。日日夜夜,煞气啃噬神魂肉身,经脉寸寸刺痛,旧伤反复溃烂,从未愈合。

他不敢松懈半分,一旦他心神失守、煞气失控,寂灭渊封印崩塌,滔天煞气外泄,必将倾覆三界、生灵涂炭。他身负原罪,本就罪孽满身,绝不能再让天下苍生因他受难。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死。

他若陨落,世间再无人守护这缕残存的碎魂,白泽最后的痕迹,终将彻底消散于天地,再无踪迹。

千年之间,常有贪图月煞秘力的修士、觊觎渊底机缘的妖魔,铤而走险闯入寂灭渊。他们见渊底黑衣孤影,周身煞气萦绕,便误以为是渊底魔物,纷纷持兵刃相向,欲除之夺宝。

面对无数兵刃利器,凌夜始终步步退让,从未动过杀念。

他早已看淡生死纷争,无心杀伐,更怕沾染血腥戾气,污浊了玉佩中纯净温柔的残魂。每每有人进犯,他只催动微薄煞气,化作屏障,温和将来人逼退,不伤性命,只逐其身。

曾有修为高深的上古灵禽,感念他千年孤苦,降落碑前苦心规劝:“逆天而行,终遭天谴。魂碎神散乃是天道定数,千年执念不过镜花水月,何苦困己于此,自寻苦吃?放下执念,便可解脱。”

凌夜闻言,只是缓缓摇头,眼底是千年未改的坚定与荒芜。

他低头摩挲着温润玉佩,指尖轻轻贴着浮动的白光,字字沉重,声声泣血:“我这一生,罪孽滔天,本应早死。是他以命换我余生,赠我千载光阴。白泽为我散尽神魂、葬身深渊,我若就此放下,便是负她入骨。”

世间万般解脱,万般大道,唯独放下白泽,他做不到。

渊风凛冽,卷动黑衣翻飞,孤影立于万古黑暗之中,守着一缕残魂,守着一场无人认可、逆天而行的重逢,岁岁年年,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