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渊万古无昼,终年被浓稠如墨的煞气笼罩,不见日月星辰,不闻风声鸟鸣,是三界众生避之不及的绝境。千年来,这片死寂深渊唯一的活物,便是常驻于此的凌夜。
黑衣染尽渊底寒凉,他日日静立在蚀月碑前,身姿挺拔如孤峰,千年未改分毫。碑身遍布细密裂纹,深浅交错,每一道裂痕,都是当年那场朔月大劫留下的伤痕,更是白泽献祭神魂、替他挡下灭顶之灾的烙印。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碑石,残存的一缕温润瑞气萦绕指尖,那是白泽留在世间最后的气息,支撑着他熬过漫漫千年孤寂。
无人知晓,千年之前的那场浩劫,险些让身负月煞原罪的他彻底湮灭。他生来身负至阴月煞,命格孤煞,遭天道忌惮,被三界唾弃,朔月之夜便是他的命劫终期。劫火焚身,煞气暴走,他神志尽失,濒临灰飞烟灭,是素来温润善良的白泽,以毕生瑞兽神魂为祭,破开天道劫锁,硬生生从天命手中,为他抢回一线生机。
祥瑞圣洁的白泽神魂,克尽阴煞劫火,却也因此寸寸碎裂,散作漫天微光,落满整座寂灭渊。待到凌夜从混沌剧痛中苏醒,天地荒芜,劫火散尽,世间再无那个眉眼温柔、岁岁伴他的白衣少女。他伸手去抓,掌心只剩冰冷尘埃,和一缕转瞬即逝的微光,空空如也,满目荒芜。
自此,凌夜闭门守渊,一守千年。
他放弃了三界纷争,摒弃了一身戾气,甘愿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俯身捡拾风中飘零的碎魂微光。那些魂片细碎微弱,轻薄如絮,稍有风吹便会消散,是白泽残存的一缕残识,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他以自身精纯月煞之力,小心翼翼裹住每一缕魂光,尽数封存进胸前半片残月佩中。
这枚残月佩是二人年少结缘的信物,本是成对成双,浩劫之中另一半随白泽神魂碎裂湮灭,只留这半片玉佩,成了他千年唯一的念想。
三界仙佛、上古灵物皆曾劝他,神魂碎散千年,早已超出轮回复生之理,天道已定结局,执念不过是自我折磨。可凌夜从不应答,亦从未放弃。他深知自己这条命,本就是白泽换来的。她为他舍尽一切,葬身渊底,魂飞魄散,他便要用余生岁岁年年,守她残魂,等她归期。
千年时光,磨老三界岁月,磨尽他一身桀骜,唯独磨不灭心底执念。渊底煞气日夜侵蚀神魂肉身,旧伤层层堆叠,月煞反噬岁岁加剧,每一夜都是刺骨凌迟。可只要感知到玉佩中微弱跳动的魂息,他便能咬牙撑过所有煎熬。
深渊寂寂,岁月无声。黑衣仙人立在碑前,年年岁岁,只念一人,只等一归。
——未完
下章标题: 碎魂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