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指缝间流过的沙,无论抓得多紧,终究是溜走了。
那个充满薄荷味与习题集味道的楼梯间,那个在寒风中紧紧相拥的承诺,仿佛还在昨天。可转眼间,教室后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层粉笔灰都被六月的热浪蒸发了。
高考那两天,天气热得反常。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战役呐喊助威。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左奇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如释重负地欢呼,也没有急着冲出考场。他坐在座位上,听着监考老师收卷的脚步声,看着窗外被阳光烤得发白的操场,心里出奇的平静。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几排桌椅,精准地落在了斜前方的那个背影上。
杨博文坐得笔直,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也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没有说话,也没有夸张的表情。杨博文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里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温柔与笃定。
左奇函笑了。那一刻,他觉得这三年的时光,所有的煎熬、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个对视里有了归宿。
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左奇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手机一直在震动,那是班级群里炸开了锅的消息。但他没有看群,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查分系统的那个界面。
总分:648。
全省排名:126。
这个分数,稳上他想去的那所位于北京的985大学。虽然离清华北大还有距离,但对于曾经那个在年级榜尾徘徊的“校霸”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咔哒。”
房门被推开了。
左奇函猛地回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这一年里,家里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自从那次家长会后,父母虽然没有明面上完全接纳杨博文,但再也没有提过“转学”或者“出国”的事。或许是因为那次杨博文不卑不亢的态度震慑住了他们,又或许是因为左奇函那次拼了命一样的成绩进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父亲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脸色复杂。他看了看分数,又看了看儿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严厉的话,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生硬的:“……考得不错。”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笑得没心没肺:“那是,也不看谁辅导的。”
父亲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但在关门前,他停顿了一秒,低声说了一句:“晚上……叫那个姓杨的小子来家里吃饭吧。庆祝一下。”
左奇函的眼睛瞬间亮了。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左奇函家的小区花园里,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长椅上。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带来了草木的清香。
“所以,你爸真让我去吃饭?”杨博文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贴在自己脸上降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骗你干嘛。”左奇函凑过去,毫不避讳地靠在他肩膀上,像只慵懒的大猫,“老杨,我们要去北京了。”
“嗯。”杨博文侧过头,看着身边人那张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比晚霞还要灿烂,“我们要去北京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未名湖散步,一起去图书馆占座,周末还能一起去吃烤鸭……”左奇函掰着手指头数着未来的计划,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再也不用躲在那个楼梯间里了。”
杨博文放下了手中的汽水。
他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此刻花园里并没有人——轻轻握住了左奇函的手。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左奇函。”
“嗯?”
“谢谢你。”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当年在校运会上,跑得那么快,撞进我怀里。”
左奇函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笑得张扬而肆意:“谢什么?那是我的专属怀抱,我不跑快点,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杨博文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认真地补充道:
“而且,老杨,这不是结束。这只是我们‘共犯’生涯的开始。以后的路还长,你得一直给我补课,补一辈子的那种。”
杨博文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他微微倾身,额头抵住左奇函的额头,呼吸交缠。
“好。”他轻声应答,像是在许下一个关于永恒的誓言,“补一辈子。”
在这个蝉鸣不止的盛夏,两张通往同一座城市的录取通知书,成了他们青春最完美的答卷。
那些关于偏见、关于阻力、关于成长的阵痛,终究都化作了此刻指尖的温度。
他们赢了。不仅赢了高考,更赢了彼此,赢了那个曾以为无法逾越的世界。
(全文完)
会有番外的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