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转盘缓慢旋转发出的细微声响。
左奇函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随时准备崩断的弦。他左手死死攥着桌布边缘,右手握着筷子,却不敢轻易伸向面前的菜盘。他的目光在父母和杨博文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护食的狼崽子,生怕下一秒就会爆发什么家庭伦理大战。
“小杨啊,别拘束。”左母突然打破了沉默,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放进了杨博文的碗里,“听奇函说,你平时学习很辛苦,多吃点。”
左奇函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杨博文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推了推眼镜,礼貌地站起身:“谢谢阿姨。”
“坐,坐下说。”左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那眼神不再像之前在教导处那样充满审视和敌意,反而多了一丝探究。
左奇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太了解父亲了,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他下意识地想把腿往杨博文那边挪一挪,试图用肢体语言传达一点“别怕,有我”的信号,结果在桌子底下,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杨博文的大腿。
杨博文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桌下的手悄悄伸过来,在左奇函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左奇函躁动的心跳莫名平复了几分。
“我听奇函说,这次寒假,多亏了你的辅导。”左父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数学以前可是个位数,这次模拟考竟然及格了。”
“是他自己努力。”杨博文不卑不亢地回答,“左奇函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聪明?”左父哼笑一声,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转盘上,轻轻一转。
那个东西转到了杨博文面前。
左奇函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杨博文的那本笔记!
那本写满了公式、例题,甚至在页脚还画着两个简笔画小人(那是左奇函无聊时偷偷画的)的笔记本!
左奇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完了。
父亲肯定看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看到了那些充满少年心事的批注,甚至可能闻到了上面残留的、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
“爸,我……”左奇函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抢,却被左母按住了肩膀。
“坐下。”左母低声喝道。
左奇函僵硬地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敢看杨博文,不敢看那本笔记,更不敢看父亲的脸色。
“这字写得不错。”左父拿起笔记本,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道物理题,“受力分析很清晰。不过……”
他的手指划过页脚,那里画着一个Q版的小人正骑在另一个小人身上,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杨博文是猪*。
左奇函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什么?”杨博文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不过有些批注,稍微有点……活泼了。”左父合上笔记本,目光深邃地看着杨博文,“这上面有些地方,不像是讲题,倒像是在……交流心事。”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奇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他死死盯着桌布上的花纹,等待着父亲的雷霆之怒,等待着那句“以后不准再来往”。
“爸,那些都是……”
“奇函。”左父打断了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你以前总说我们不懂你,说我们只知道让你出国、让你继承家业。但这次,我看了这本笔记。”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封皮:“我看到了你为了弄懂一道题,在草稿纸上画了整整三页的图;看到了你因为背不出单词,在页边写满了一百遍的‘I can do it’;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杨博文,又回到左奇函脸上:“看到了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疯,一起傻,一起把那些枯燥的公式变成……画。”
左奇函愣住了。
“爸没收你的东西,是想告诉你,只要是有用的,不管是书还是……人,家里都不反对。”左父将笔记本推到杨博文面前,语气虽然依旧硬邦邦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是,高考前,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任何私事影响成绩。特别是你,左奇函,你要是敢掉链子,这本笔记我就烧了。”
左奇函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震惊慢慢化作狂喜。
“真的?”他不敢相信地问。
“吃饭。”左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菜都凉了。”
左母笑着给左奇函夹了一块排骨:“快吃吧,看你瘦的。小杨也多吃点,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糖醋小排。”
杨博文看着面前失而复得的笔记本,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激动得眼圈发红、却在傻笑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桌下,他的脚尖轻轻勾住了左奇函的脚踝。
左奇函浑身一颤,低头看去。
杨博文正低头喝茶,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左奇函在桌子底下反勾住他的脚,用力蹭了蹭,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坏笑。
这顿饭,大概是左奇函这辈子吃过最漫长,却也最美味的一顿饭。
窗外的烟花再次升起,照亮了少年们眼底藏不住的笑意。4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