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中学的教导处,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场暴雨前的低气压。
老班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保温杯,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办公桌后,教导主任老张把一叠厚厚的检讨书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左奇函!你还要无法无天到什么时候?”老张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左奇函的鼻子骂道,“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打架!把隔壁班体育生打得脑震荡!你是不是不想念了?不想念就趁早滚蛋,明远中学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左奇函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淤青。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像是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劝退。”老张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这次谁也保不了你。”
老班猛地抬起头:“主任,奇函他……”
“他什么他!”老张打断他,“这次是家长闹到了校长那里!性质恶劣!必须严惩!”
左奇函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说话。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挨骂、写检讨、请家长,甚至劝退。对他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学生。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博文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杨博文?你来干什么?”老张皱眉,“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我有事。”杨博文走进办公室,将那摞作业本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直视着老张,“我是当事人之一,我有话要说。”
左奇函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杨博文,你……”
“闭嘴。”杨博文没看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转向老张,“主任,这件事的起因不是左奇函,是我。”
老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张赫在操场上故意撞我,还踩坏了我的书,言语辱骂。”杨博文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左奇函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如果非要算责任,我是导火索。”
“你……”老张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转校生会突然开口,一时有些语塞,“那也不能动手打人啊!这是校规!”
“校规是保护学生不受欺负的。”杨博文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果校规只能惩罚反击的人,却纵容施暴者,那这个校规,是不是也该改改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老班张大了嘴巴,老张气得胡子都在抖,左奇函则呆呆地看着杨博文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你、你这学生……”老张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主任。”杨博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转学申请。如果学校一定要劝退左奇函,那我也一起走。”
“什么?!”
这下连左奇函都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杨博文的手腕:“你疯了?!关你什么事?”
杨博文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同桌。”
左奇函愣住了。
老张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倔强的少年,一个满身戾气却眼眶发红,一个清冷疏离却寸步不让。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张把那张转学申请拍在桌上,“杨博文,你是年级第一!你的前途能毁在这种事情上吗?”
“我的前途,我自己负责。”杨博文淡淡地说,“但左奇函不能走。他是我见过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轻声说:“最讲义气的人。”
左奇函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更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那句“谢谢”说出口。
老张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他挥了挥手,一脸疲惫,“左奇函,记大过一次,写五千字检讨,全校通报批评。杨博文,转学申请拿回去撕了,以后少管闲事!”
“还有你,”老张指着老班,“把你这两个祖宗看好了!再出一次事,我连你一起罚!”
老班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是是,主任您放心!”
走出教导处,走廊里空荡荡的。
左奇函靠在墙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杨博文站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张嘴。”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糖,又看了看杨博文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张嘴含住糖,薄荷的清凉在舌尖蔓延开来,压住了心头的酸涩。
“杨博文。”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你刚才说,我是你见过最讲义气的人?”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别过头,耳根微红:“嗯。”
“那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左奇函凑近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比如……请我吃顿好的?”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前走。
左奇函连忙追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哎,你别不说话啊!火锅行不行?烧烤也行!或者……”
“左奇函。”杨博文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
“嗯?”
“下次别再打架了。”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会……担心。”
左奇函愣住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杨博文的发梢,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突然觉得,这颗薄荷糖,好像有点太甜了。
甜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听你的,年级第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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