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应允太子婚事的消息没有刻意封锁,短短两日,便传遍大晟京城的大街小巷。
礼部紧锣密鼓查阅历书,筛选大婚吉日,各世家纷纷备下贺礼,朝野上下皆在议论这位即将入主东宫的太子妃——北晴郡主许知意。
可风光盛誉之下,暗处的毒刺已经悄然刺出。
最先起波澜的,是市井茶楼之间。
不知从哪一日起,闲言碎语如同随风飘散的柳絮,无声无息蔓延开来。茶坊酒肆之中,常有陌生的说书闲客、游手文人,低声议论许知意。
流言版本层层翻新。
有人说,北晴郡主习得旁门江湖诡术,师承百花宫,并非正经闺阁教养,一身武功杀伐凌厉,性情狠戾,绝非太子良配。
又有人编造,说许知意早年游走江湖,与多名江湖男子往来过从甚密,名节有损,不配身居太子妃这般国母之位。更有甚者,捕风捉影,歪曲金銮殿旧事,造谣她借父兄兵权胁迫陛下,逼太子娶她,是恃兵权而逼婚。
流言由市井,慢慢渗透进世家内宅。
各家贵女的宴席、世家夫人的茶会,私下皆在窃窃私语。谣言越传越夸张,添油加醋,真假难辨。
忠勇侯府,林若初听闻外头的种种蜚语,又气又急。自上次成衣铺相识,她早已真心将许知意视作知己,得知旁人如此污蔑好友,往日软弱的性子,此刻也按捺不住怒火,当即不顾下人劝阻,亲自坐上马车赶往宁国公府。
宁国公府知澜院。
许知意端坐窗下,手中执一卷兵书,神色平静淡然。明玉手中捧着收集而来的各处流言笔录,眉头紧锁。
“郡主,如今京城流言四起,处处都在诋毁您的名节。这些话编排得有模有样,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煽动,绝非市井自发闲谈。”
星落气得眼眶泛红,双拳紧握:“太过分了!小姐为国奔波,北境安危、朝堂风波哪一桩没有出力,他们却凭空捏造这些污秽言语!属下这就带人出去,把那些散播谣言之人抓起来!”
“稍安勿躁。”许知意缓缓合上书卷,眸色清冷,“若是贸然抓捕街头几个传闲话的百姓,只会落人口实,反倒坐实‘仗势压人’的说法,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她心中早已猜出几分根源。如今朝堂之上,太后旧部已经尽数贬黜,敢如此不计代价,在大婚之前毁坏她名声的,唯有困在静安宫,依旧不死心的太后。只是没有直接证据,便无法直指慈宁。
正说话间,门外下人来报,忠勇侯府的林若初登门拜访。
林若初一入屋内,便难掩愤懑:“知意,外面那些流言你听闻没有?那些人满口胡言乱语,凭空污你清白!”
看着友人一脸愤愤不平,许知意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她落座:“我已知晓。幕后之人目的很简单,借流言损毁我的声望,迫使陛下与朝臣重新考量太子婚事。只要朝野压力足够大,赐婚便有可能搁置。”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肆意造谣吗?”林若初蹙起眉,经过许知意的提点,她较之从前已经勇敢许多,却依旧对这般阴私手段感到无力。
“自然不会任由事态发酵。”许知意目光沉定,“但急不得。”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
顾北辰听完东宫暗卫的回禀,手中茶盏重重搁于案上,青瓷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眼底翻涌着怒意。
“好手段。人困静安宫,依旧不忘搅动京城风云。”
他本想立刻入宫,奏请陛下彻查流言源头,可转念一想,又强行压下冲动。一旦太子主动出面为许知意辩驳,反倒会叫人坐实“太子被蛊惑,徇私护眷”的闲话。
思虑再三,顾北辰起身前往长信宫。
皇后正核对礼部呈上来的大婚器物清单,见太子入殿,便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宫人。
“儿臣,拜见母后。”
顾北辰将京城流言之事一一禀报。
皇后指尖抚过凤椅扶手,眉眼冷了几分,自称本宫,语气威严:“哀家——本宫早料到太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她第一招,便选择毁坏女子名节,手段卑劣不堪。”
“母后,如今流言扩散愈广,该如何处置?”顾北辰问道。
皇后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此事,不可由东宫出头,也不可由宁国公府大肆辩解。越辩解,世人越觉得心中有鬼。”
“本宫会授意朝中正直老臣,在合适时机站出来,细数北晴郡主过往之功。另外,下令锦衣卫暗中追查流言散播的源头,顺藤摸瓜,找出那一批刻意到处挑拨的人。”
“只是静安宫防守严密,太后所有命令皆经由中间人传递,想要拿到指向她的实证,难度不小。”
顾北辰眸色沉沉:“儿臣明白。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无稽之谈,毁掉知意,毁掉这桩婚事。”
……
另一边,静安宫内。
老内侍悄悄复命,将京城流言四起的消息回禀太后。
太后立于窗前,隔着高墙,仿佛已经听见外界那些诋毁许知意的言语,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
“很好。”哀家声音低沉,“就这般继续扩散。等世家联名上书,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之时,便是他们裂痕出现之日。”
老内侍低声回话:“奴才明白。只是太子与皇后那边,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那便再添一把火。”太后眼神狠厉,“去联络内务府里面安插的人手,太子大婚,纳采的礼品皆由内务府置办。不必动明面上的大件,只需在细碎物件之中,埋下一点手脚,再借流言放大,内外呼应。”
“奴才领命。”
密令再度传出深宫,一张一明一暗的罗网,越收越紧。
宁国公府,许知意收到百花宫暗卫递回来的密报,得知流言之外,对方已经将手伸向内务府婚典筹备诸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皇宫的方向。
“明造流言,暗动手脚。太后这是打算,从名声到婚仪,处处设下死局。”
明玉神色凝重:“郡主,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许知意眼底锋芒乍现:“兵来将挡。流言要破,暗处的手脚,更要一一揪出。传我命令,百花宫暗卫分出一部分,盯紧内务府往来之人。”
一场不见刀光的交锋,已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