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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归京风波起,侯府困雀啼

知意北辰,权奕山河

南岭百花谷的寿宴落幕,云海漫过层叠峰峦。

墨青川收下一众弟子敬献的寿礼,与王敖老祖又叙半日旧话,数十年前江湖游历、山河奔走的旧事娓娓道来。许知意立于一旁静静听着,方才真正知晓,师父当年也曾踏遍大晟山河,快意江湖,并非生来便幽居谷中不问世事。

夕阳西垂,暮色染遍千树繁花。

归京已是迫在眉睫,忠勇侯府的急报字字揪心,林若初还被锁在深院之中,命运悬于一线。

许知意向墨青川郑重拜别:“师父,弟子京中事急,不便久留。待来日风波稍定,知意再回谷中侍奉左右。”

墨青川望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弟子,眉目沉静,抬手将一枚雕琢着百花纹的温润玉牌递到她手中。

“此为百花宫少宫主令,持此令牌,大晟境内所有百花宫分舵人手,皆听你调遣。京城暗流汹涌,万事小心,不必事事独自硬扛。”

“谨记,权谋博弈可以步步算计,但切莫丢了本心。”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许知意双手接过玉牌,妥帖收入衣襟。

一旁顾北辰亦向王敖老祖行礼辞行。

王敖老祖白发垂肩,目光扫过面前二人,淡淡一笑:“尘世间的棋局,终究要你们自己去走。祸福相依,好自为之。”

辞别两位世外高人,许知意带上明玉、星落,与顾北辰一同离开百花谷。

下山的路途之上,一路大多沉默。

山间秋风萧萧,林间叶落纷飞。

方才在谷中滋生的那一份暧昧不明的心绪,依旧萦绕在二人心间,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不再轻易提及。

一个是大晟储君,身负天下万民;一个是将门郡主、百花宫少宫主,肩上扛着整个宁国公府与百花宫的羁绊。身份如山,现实横亘,纵然惺惺相惜,也不能肆意随心。

一路车马兼程,日夜赶路。

数日后,终于踏回大晟京城城门。

刚入城内,扑面而来便是满城暗流涌动的气息。

六皇子顾景瑜自接管崇文馆之后,一改往日闲散模样,日日入朝理事。他性情温和,待人谦恭有礼,对上敬重帝后,对下礼遇朝臣,一时间博得了不少朝臣的好感。太后与一众中立老臣在背后推波助澜,朝野上下,对六皇子的赞誉之声日渐高涨。

东宫之外,悄然多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回到宁国公府,府中管家连忙上前回话。

“郡主,忠勇侯府那边近日动静闹得不小。侯夫人铁了心,要将二小姐林若初许配给年过五旬的工部侍郎,以此换取忠勇侯晋升的机会。二小姐不肯应下婚事,便被锁在偏僻的蓼风院,不许踏出院门半步,连身边贴身侍女都被尽数撤走。”

明玉听得眉头紧蹙:“堂堂忠勇侯府嫡次女,竟要被当作交换仕途的筹码。当初街头相遇,我便瞧出若初小姐性子柔软,这般囚禁逼迫,她如何承受得住。”

星落手握腰间剑柄,神色冷然:“若是侯府硬逼婚,难保她会做出傻事。”

许知意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百花宫少宫主玉牌,眼底寒意渐生。

当初街市成衣铺前相遇,那个被掌柜肆意刁难,只懂得低头隐忍,眼眶泛红却不敢争辩的少女,模样历历在目。是她一点点开导,才让林若初心中生出一点反抗命运的勇气。

若是这点微光,就此被家族碾碎,何其可惜。

“忠勇侯一心谋求升迁,可工部侍郎那门婚事,于侯府,不过是饮鸩止渴。”许知意缓缓开口,“仅仅依靠牺牲女儿换来的权位,根基浅薄,迟早要倾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访客通报,东宫侍从登门求见。

顾北辰并未随她一同回府,而是先返回东宫处理积压多日的朝堂公务,此刻差人送来消息。

一张素笺之上字迹遒劲清雅:忠勇侯近来急欲攀附六皇子一系,以此谋求官位。此人把柄,本宫已搜集妥当。若你要介入此事,东宫全力配合,切记不可冲动行事,落人口实,反倒授太后一派攻击宁府的借口。

寥寥数语,思虑周全,处处为她考量。

明明相隔两府,却时时刻刻记挂着她所要面对的困局。

许知意将信纸收好,心中了然。忠勇侯已经倒向六皇子阵营,那营救林若初一事,便不再仅仅是闺阁女子的恩怨,更是牵扯朝堂派系的交锋。

贸然强闯侯府救人,正中对方下怀。太后与老臣一派,定会借此大做文章,弹劾北晴郡主肆意干涉世家内务,仗势欺凌勋贵,进而牵连宁国公府的名声。

不能硬来,只可智取。

“星落。”许知意抬眸,“你持少宫主令牌,联系京城百花宫分舵,派人悄悄潜入忠勇侯府蓼风院,暗中护住林若初,切莫让侯府对她动刑,或是逼迫她签下婚书。暗中传递消息即可,万万不可暴露百花宫的存在。”

“属下领命。”星落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明玉,备一套寻常仕女衣衫,随我前往忠勇侯府登门拜访。我要以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前去探望林若初。”

……

忠勇侯府,朱门高阔,庭院深深。

得知北晴郡主到访,忠勇侯与侯夫人皆是心头一震。他们心知许知意与林若初有几分交情,心中已然猜到她的来意,却又不敢公然怠慢一位圣上亲封的郡主,只得硬着头皮亲自到二门迎接。

侯夫人脸上堆起客套疏离的笑意:“不知北晴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许知意神色淡淡,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听闻侯府二小姐身体抱恙,我与若初颇有交情,特地前来探望一番。”

侯夫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搪塞:“劳郡主挂心,小女不过偶感风寒,性情懒散,不便见客,恐过了病气给郡主,还望郡主谅解。”

“哦?”许知意眸光微冷,“既然染病,为何府中不见医者往来的踪迹?方才入府,我路过蓼风院墙外,尚且听见院内有压抑的啜泣之声。侯夫人,把自家嫡女锁于冷院,隔绝内外,对外谎称生病,这便是忠勇侯府的治家之道?”

一番话,句句直戳要害,让侯夫人一时语塞。

一旁的忠勇侯面色难堪,上前一步,摆出长辈的姿态:“郡主,这乃是我侯府的家事,儿女婚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人不宜插手。”

“家事?”许知意抬眼看向他,声音清亮,“婚姻大事,关乎女子一生幸福,并非可以用来换取官职的筹码。侯爷将嫡女当作攀附权贵的工具,此事若是传至大晟朝野,民间百姓听闻,世人又会如何看待忠勇侯府?”

二人在厅堂之中言语交锋,气氛紧绷。

而偏僻的蓼风院内。

院墙阴影之下,百花宫暗卫已经悄然就位,隔着窗棂,看见身形单薄的林若初独坐窗边。

几日的囚禁折磨,少女眼底往日那一点点刚刚燃起的光亮,几乎快要熄灭。她面色苍白,双目红肿,身上衣衫单薄。面对父母的威逼,她反抗无力,只能终日垂泪。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潦草交付一生,可身为侯府不受宠的嫡女,她找不到半分出路,只能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之中。

就在她满心绝望之时,窗缝悄悄塞入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上字迹清秀:勿要绝望,我既归来,必会护你。——许知初

林若初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颤抖,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与此同时,侯府正厅。

外面家丁匆匆进来,在忠勇侯耳边低声禀报。

六皇子顾景瑜派人送来书信。

忠勇侯拆开浏览,眉宇舒展。六皇子传话过来,力挺侯府处置家中儿女婚事,暗示只要促成与工部侍郎的联姻,便会在皇帝面前为忠勇侯美言,促成升迁。

有六皇子撑腰,忠勇侯底气瞬间足了几分。

他当即面色一沉,对着许知意拱手,语气强硬起来:“郡主,多谢你的好意。但此事,绝无转圜余地。还请郡主莫要再干涉我侯府内务,请回吧。”

公然下了逐客令。

仗着背后有六皇子以及太后一派作为靠山,已然不将北晴郡主放在眼中。

许知意缓缓站起身,眸光沉静如水,没有动怒。

她心中清楚,今日到此,目的已经达成。既确认了林若初处境,也已经将消息送到她手中。硬碰硬,只会落入对方圈套。

“既然侯爷执意如此,那我便不多叨扰。只是还望侯爷记住,逼迫女子,以婚谋官,这条路,未必能如你所愿。”

言罢,许知意不再多言,带着明玉转身离开忠勇侯府。

踏出侯府朱漆大门,外面街道车马喧嚣。

明玉愤愤不平:“郡主,他们仗着六皇子撑腰,这般有恃无恐,难道我们就这般作罢?”

“自然不会作罢。”许知意望向远处巍峨的东宫宫墙,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冷意,“忠勇侯以为抱住六皇子这棵大树,便能步步高升。殊不知,他的把柄,早已握在东宫手中。既然他们要拿若初当做朝堂博弈的棋子,那我们,便以朝堂棋局破局。”

“回去,等候东宫的消息。这一场仗,不在侯府院墙之内,而在金銮大殿之上。”

风卷过街边落叶,大晟京城暗流奔涌。

一边是太后扶持,声势渐起的六皇子一派;一边是东宫储君与北晴郡主的强强联手。

而困于侯府深院的林若初,她的命运,已经被卷入这场朝堂纷争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