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峰峻内部策划组敲定了方案。
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舞台录制,新物料的成片反响很不错,练习生们连日连轴排练,身心俱疲。公司对外宣布,给黎清沐连同四代十五位少年统一放一整天的假期。消息一出,练习室里瞬间炸开一片欢呼,少年们互相击掌,讨论着假期要好好补觉、休息。热闹散去,大家各自返程。黎清沐和伙伴们道别之后,独自驱车回到高档别墅区,她和苏念安的别墅门对门,只隔着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
前一晚,黎清沐结束公司训练之后,夜里九点多就跑到苏念安家里,两个人对着考核回放视频一点点复盘舞台上的瑕疵,讨论舞台编排、演唱细节,一直熬到凌晨三点多才各自回房休息。短短四个小时不到,黎清沐就醒了。
墙上的时钟刚刚走到早上七点。
黎清沐揉着惺忪睡眼,身上套着柔软的纯棉睡衣,踩着薄薄的家居拖鞋,穿过石板小路,来到苏念安家别墅门前。她记得苏念安的房门密码,指尖轻轻按下数字,“滴”的一声轻响,大门解锁。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客厅挑高很高,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靠墙摆放着艺术品摆件,落地窗外是打理精致的私家花园。黎清沐放轻脚步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苏念安的卧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卧室宽大得超乎想象,整间房间铺着浅色羊绒地毯,巨大的落地窗拉着厚重遮光窗帘,将晨光牢牢挡在外面,房间里昏暗静谧。两米二的大床居于房间中央,苏念安陷在柔软的真丝床品之间,整个人裹在奶白色的真丝被子里,乌黑长发散乱铺在真丝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格外沉。
昨天熬到凌晨三点,她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此刻正是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苏念安,醒醒!”黎清沐走到床边,弯腰,伸出手轻轻晃了晃苏念安的肩膀。
被子里的人只是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翻了个身,背对着黎清沐,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黎清沐不肯放弃,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苏念安的脸颊。皮肤触感细腻温热,可苏念安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脑袋埋进枕头。
“起床啦!七点多了,今天放假,我们说好去练习室打磨舞台的!”黎清沐稍稍提高音量,手掌抓住被子边缘,轻轻拉扯。
苏念安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含糊地嘟囔一句,声音朦胧沙哑:“别吵……再睡一会。”
“不行不行,说好早起练舞!”黎清沐干脆盘腿坐在床边,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轻轻摇晃苏念安的肩膀,力度一点点加重。“太阳都快要爬起来了,我们昨晚约定好今天好好抠舞台细节,你可不能赖床。”
苏念安烦躁地皱紧眉头,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胡乱挥了挥,想把耳边的噪音赶走,手掌不小心碰到黎清沐的胳膊,轻飘飘地推了一下。“让我再睡半小时,就半小时……”
“半个小时就到中午了!”黎清沐俯身,凑到苏念安耳边,压低声音,刻意拉长语调,“苏念安——起床——”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苏念安猛地蹙起眉,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一双眸子蒙着厚厚的睡意,眼神涣散,还没完全聚焦。她眨了好几下眼睛,凌乱的发丝贴在额角,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黎清沐……你也太能闹了。”苏念安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才睡四个小时,你就把我挖起来。”
“时间宝贵呀,难得放一整天假。”黎清沐笑眯眯看着她,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快起来,我们简单吃点东西,就去旁边的练习室。”
苏念安无奈地轻叹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穿着款式简约的居家睡衣,下楼来到餐厅。餐厅宽敞,长餐桌是名贵实木打造,佣人早早准备好了精致的早餐,三明治、水果拼盘、温热牛奶、溏心蛋整齐摆放在餐盘里。她们没有慢悠悠细嚼慢咽,心里惦记着练习,匆匆忙忙吃了几口食物,喝掉半杯牛奶,简单收拾一下,便出门。
从别墅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圃,步行几十米,就抵达那栋独立两层私人练习室。铁艺大门缓缓推开,这是苏念安专门出资建造,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练习空间。
一楼是舞蹈室,挑高的层高,地面铺着高弹性专业舞蹈地胶,踩上去柔软有韧性。一整面巨大的落地镜面墙,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镜面清晰完整,没有一丝畸变。墙边安装专业舞蹈把杆,角落隐藏嵌入式高端音响,墙角摆放恒温饮水机,还有存放毛巾、护膝的储物柜。
二楼则是乐器房,巨大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静静立在落地窗边,墙边陈列着收藏级琵琶、吉他、合成器,各类专业录音设备一应俱全。
角落里,微型摄像头安静运行,红色指示灯微弱闪烁,将房间内的一切完整记录。苏念安和黎清沐完全没有察觉镜头的存在,满心都是今天的训练计划。
苏念安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简约的真丝睡衣,哪怕一身家居装束,站姿依旧挺拔舒展。她舞龄整整十三年,声乐评级常年稳定保持A+A+A+,舞蹈与声乐都是顶级天赋,再加上长年不间断的刻苦练习,实力早已站在金字塔顶端。
“把你准备在下次考核表演的曲目放出来,我先看一遍。”苏念安开口,声音冷静专业。
黎清沐点开伴奏,深吸一口气,随着音乐起舞、开唱。黎清沐本身底子很好,声乐能力对标张函瑞,音色干净,乐感出色;舞蹈也足够流畅,但是距离顶级水准还有一段距离。她的动作整体完成度不错,可细节藏着不少微小瑕疵,转身时重心偶尔偏移,跳跃落地的瞬间,气息会有一丝轻微不稳,肢体的爆发力、线条舒展度,还差了一截。
一曲结束,伴奏停下。
苏念安仅仅完整看完两遍,就已经把整首歌全部扒完。对于顶级的她而言,这便是过目不忘的能力。仅仅一个小时,她将整首曲目所有细节全部拆解完毕,节拍、走位、肢体发力点、换气节点、情绪递进,每一处微小的要点都梳理清晰。
“这里,旋转落地,你的核心没收紧,脚踝有轻微晃动。”苏念安走到黎清沐对面,亲自示范一遍动作。
她抬手、转身、腾空、落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肢体线条利落漂亮,力量收放自如,优雅又充满冲击力,和杨博文那种极具爆发力的顶级舞者风格相似。每一处肌肉控制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一丝晃动,光是简单一个转身,就能感受到极强的功底。
黎清沐站在一旁看着,心底满是震撼。同样一段舞蹈,自己跳起来只能做到流畅完成,可苏念安演绎出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美感与力量,差距一目了然。
“看清楚了吗?落地瞬间腹部收紧,重心牢牢稳住。”苏念安放慢速度,一遍一遍演示,抓住黎清沐的肢体,帮她调整肩膀、腰腹的姿态,一点点纠正细小瑕疵。
黎清沐跟着苏念安的示范反复练习,一遍又一遍重复片段,努力模仿发力方式。可即便记住要领,身体控制依旧达不到苏念安那种游刃有余的水准。汗水顺着黎清沐下颌滴落,浸湿睡衣领口。
一楼的舞蹈训练结束,两人走上二楼乐器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黑白琴键上。苏念安坐在钢琴凳上,开始指导黎清沐的声乐。
“唱歌不能只用喉咙发力,要学会歌唱家标准的腹式呼吸,用胸腔共鸣。”苏念安坐直身体,抬手放在自己腹部,示范给黎清沐看,“吸气的时候,腹部向外鼓起,呼气慢慢收回,气息沉在丹田,而不是挤在喉咙。高音依靠共鸣,不是硬扯嗓子。”
她开口示范,歌声通透饱满,音色富有层次,强弱转换随心所欲,高音清亮不刺耳,低音醇厚,是天生的天选嗓音,A+水准名副其实。
黎清沐跟着练习,她的唱功已经很优秀,如同张函瑞一般,音准稳定,音色动人。可对比苏念安,就能够明显感受到差距。黎清沐的气息支撑上限有限,长音末尾容易变薄,情绪的层次感,共鸣的饱满程度,都比不上苏念安浑然天成的演唱。
苏念安耐心地一遍遍纠正她的发声位置,带着她反复练习长音、咬字,打磨歌曲里的情绪表达。
一整个上午就在这样的训练之中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午后,声乐与舞蹈的训练全部完成。
黎清沐靠在墙边喝水休息,看着苏念安。
苏念安没有停下,她打算利用下午剩下的时间,独立创作一首完整的歌曲。
她坐到斯坦威钢琴前,打开电脑里的编曲软件。构思旋律、敲定节奏,指尖落在琴键上,即兴弹奏寻找合适的伴奏动机。一边弹奏,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歌词,反复修改词句,调整韵脚,一点点打磨编曲。旋律、歌词、节奏、配器,全部由她一个人独立完成。
她一边弹奏钢琴,一边轻声哼唱,不断调整旋律走向,修改伴奏层次,遇到不满意的段落,立刻删掉重写。短短一个下午,一首完整的原创曲目,从空白构思,到词曲、编曲全部定稿,连人声Demo都录制完成。
黎清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内心满是惊叹。
一曲Demo播放完毕,房间里安静片刻。黎清沐缓缓开口,好奇问道:“那这首歌,你创作完成了,打算卖给哪家公司?一直放在自己手里,就没办法发挥它的价值了。”
苏念安指尖轻轻摩挲琴键,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我打算匿名卖给韩国SM公司。”
黎清沐微微一愣,随即笑出声,带着几分打趣:“哈哈,有意思。以前如果你还在SM做练习生,这首歌他们可以直接免费拿走。现在,他们反倒要花更高的价钱,从匿名创作者手里收购你的作品。”
苏念安淡淡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当年,她原本是SM重点培养的练习生,天赋出众,一路考核拿到顶级评级,出道名额几乎稳稳到手。可最后,名额被有关系的练习生顶替,她失去站上韩国舞台的机会,只能选择回国。这么多年,她一直熟悉SM的审美,清楚他们收歌的标准,明白他们偏爱什么样的旋律与叙事风格。
“我太了解他们的选歌标准了。”苏念安语气十分笃定,“这首歌的风格完全契合他们的需求,他们一定会收下。就算不知道创作者是谁,单凭曲子本身,就足够打动他们。”
黎清沐走到她身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词曲和编曲轨道,轻声感慨:“明明这么厉害,却只能匿名把作品送出去。”
“没关系。”苏念安轻轻拨响琴键,旋律缓缓流淌,“舞台的路,我暂时走不通,但音乐永远可以。”
她们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阳光落在她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