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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棋

折骨香

翠缕三天没来送熏香了。

第四天午时,来的是个生面孔。一个矮胖的宫女,圆脸塌鼻,端着香盒进来,低着头放下就走,一句话没说。

谢晚棠叫住她。

"等等。"

宫女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叫什么?"

"……小连。司设局调来的,替翠缕姐姐当差。"

"翠缕呢?"

"翠缕姐姐病了。"

谢晚棠看着她的背影。

"香盒放下,我验完你再走。"

小连把香盒放在桌上,退到门口站着。

谢晚棠打开盒子。闻了一下。

不对。

这盒香的气味跟前几天的不一样。沉檀的味道淡了,安息香的比例明显加重了,合欢花几乎闻不到。而且——

有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香灰,搓了搓,凑近看。

灰烬里混着细小的黑色颗粒,不是香料的碎屑,更像是什么东西烧完的残渣。

她把银针插进香灰里。

银针没有变色。

不是毒。至少不是银针能验出来的毒。

谢晚棠把香灰包了一小撮在纸里,收进袖中。

"行了。拿走吧。"

小连端起香盒走了。

谢晚棠坐在桌前,盯着那包香灰。

银针验不出,说明不是矿物毒。那股腥甜味——她闻过一次,在谢府的时候,有个下人误食了曼陀罗种子,发病前嘴里就是这种味道。

曼陀罗。

曼陀罗花晒干磨粉,混在熏香里烧,吸入后会头晕、幻觉、心跳加速。长期吸入,轻则神志恍惚,重则——

贵妃现在有孕。曼陀罗对胎儿的影响,太医令比她清楚。

谢晚棠攥紧了那包香灰。

翠缕病了。换了个生面孔来送香。香里的配方变了,从夹竹桃换成了曼陀罗。

上面的人知道翠缕靠不住了,换人了。

而且这次的手法更隐蔽——曼陀罗不是什么稀罕药材,宫里药圃里就种着,用来治咳喘的。少量混在熏香里,太医查不出来,银针验不出来,只有闻过的人才知道那个味道。

对方在升级。

谢晚棠把香灰收好,拿起笔,在册子背面又写了一行:

九月十四,熏香换人送(小连,司设局)。配方变更:沉檀减,安息增,加曼陀罗粉。手段升级,翠缕被换。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不要拦?

拦了,对方知道被发现了,会换更隐蔽的手段。不拦,贵妃每天吸曼陀罗,对胎儿和自身都有害。

她不能让贵妃出事。贵妃是她现在唯一能攀住的枝。贵妃倒了,她连昭阳殿的门都进不了。

但也不能直接揭发。

谢晚棠想了很久。

最后她拿起银盒——不是今天这盒,是昨天剩下的安神香。她把两盒香混在一起,让曼陀罗的味道被正常的香气压下去。

然后画了个勾。

她放行了。但做了手脚。

不是不拦。是拦一半。让对方以为得手了,但实际上剂量被稀释到不足以伤人。

这是走钢丝。

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傍晚,沈蘅来了。

这次是从侧门进来的,腰牌一亮就过了。她到偏殿后窗敲了三下,谢晚棠开窗放她进来。

"翠缕的事我查了。"沈蘅一进来就说,"她没病。是被关了禁闭——司设局的管事把她关在柴房里,说是偷了东西。"

"谁下的令?"

"司设局掌事女官,姓方。方文娘。"沈蘅压低声音,"这个方文娘,是崔鹤年夫人的表侄女。"

谢晚棠冷笑。

"一环套一环。"

"翠缕被关了,上面的人怕她嘴不严,直接换了人。小连你知道吧?司设局新调来的,进宫才半年。"

"今天送香的就是她。"

"你验出来了?"

"曼陀罗。"

沈蘅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没拦?"

"拦了一半。把两盒香混了,稀释了剂量。"

沈蘅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聪明。但你不能一直这么干。曼陀罗在宫里能查到来源——药圃、太医院、甚至司药局的库存。你帮我查一下最近谁领过曼陀罗。"

"我怎么查?"

"你是验毒的,有权查药材来源。太医令给了你那个身份,你就用起来。"沈蘅从袖中摸出一张纸,"这是宫里种曼陀罗和存曼陀罗的地方,一共三处。药圃、太医院后库、司药局偏房。"

谢晚棠接过来看了一眼。

"司药局偏房……那个陈善的管辖范围。"

"对。又是他。"沈蘅冷笑,"这人跟崔府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更深。"

谢晚棠把纸收起来。

"沈蘅,你帮我再查一个人。"

"谁?"

"方文娘。司设局掌事。崔鹤年夫人的表侄女——她进宫多久了?怎么进来的?有没有什么把柄在崔府手里?"

沈蘅挑了挑眉:"你想动她?"

"不是动。是找她的软肋。"

"行。给我两天。"

沈蘅走到窗边,掀开窗子。冷风灌进来。

"谢晚棠。"

"嗯?"

"曼陀罗这事,你小心点。对方换了人,说明他们急了。急了的人会做蠢事,也会做狠事。"

她翻窗出去了。

谢晚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曼陀罗。

夹竹桃。

麝香。

苦参。

一样一样,像下棋一样往贵妃身边摆。每一步都不致命,但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人慢慢磨死。

而贵妃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只知道太医说她胎象不稳,只知道皇帝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崔鹤年的人在外头放话,说贵妃身子不好,不宜见驾。

把皇帝隔开,把太医蒙住,把贵妃困在昭阳殿里慢慢耗。

好算盘。

谢晚棠攥紧了窗框。

她不能让这事继续下去。

不是因为她对贵妃有什么感情——是因为贵妃活着,她才有位置。贵妃死了,她就是个多余的掖庭丫头,随时可以被打发回去。

她跟贵妃是一条绳上的。

但绳子现在在别人手里。

谢晚棠松开手,转身回到桌前。

她拿起那包香灰,就着灯光又看了一遍。黑色颗粒很细,碾碎了混在香灰里,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她前世闻过曼陀罗的味道,今天这盒香就直接送进去了。

她把香灰包好,放进桌上的暗格里——太医令给她准备的小柜子,带锁的,钥匙在她手里。

然后她拿起笔,在册子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曼陀罗粉。来源待查。剂量已稀释。翠缕被换。方文娘动手。下一步:查陈善领药记录。

写完,她合上册子。

窗外巡夜的灯笼光晃过去,一明一灭。

谢晚棠吹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

明天她要去太医院查领药记录。以验毒的名义,名正言顺。

她在等天亮。3

段评

C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