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风把草坪上的笑声一阵一阵送过来,孩子们的皮球滚到凉亭边的阶下,被追来的小脚丫一脚踢回去
上官诚明倚着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时候的事,偷偷观察着沈清和的神色
沈清和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目光落在远处山黛间,始终没有多接一个字
凉亭里静下来的间隙,便显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局促来
那些压在两人中间的话,像草地上晒不干的潮气,蒸得人心口发闷
行了

沈清和先直起身,理了理西装前襟
前头还摆着酒,咱们老在这儿躲着,像什么样子


好啊
上官诚明从善如流地直起身,拍了拍西装下摆处不存在的灰

那就回去

正好我还没敬祖爷酒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院
……
回到天相派,已是傍晚时分
沈清和在自己屋里坐了一会儿
炭盆烧得旺,他却总觉得坐不住
白日里落成仪式上那满草坪的孩子、那一声声“哥哥”,还有上官诚明望着他时那双眼……一样一样都在脑子里过,过了一遍又一遍,越坐越燥
他索性起身,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大衣,出了门
街口转了两道弯,陈记糕点铺的灯还未亮起,这家老字号,铺面不大,排队的人能从柜台拐到街角去
沈清和排在队尾,一阵风吹过,他拢着大衣领子,安安静静地随着人流往前挪,挪了半个多钟头,排到柜台前时,鼻尖都冻红了
桂花糕、松子糖、玫瑰酥……

他一样一样地点,点了几样老招牌,又点了两样新出的,店家一样样包好,细绳十字一勒,结打得漂漂亮亮
沈清和提着两大包糕点,搭车回了天相派
他没回自己屋,径直穿过院子,来到二坝头的门前,抬手叩了叩
“谁啊?”屋里传来二坝头的声音
我

里头顿了一顿,随即是椅子挪动的声响,门开了
二坝头打开门愣了愣,侧身让他进来,一边关门一边纳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想起来我这窑土窝子了?”
沈清和没答,走到桌边,把两包糕点搁下,解开绳结,一样一样往外摆
桂花糕的甜香一下子漫开来
他摆好了,才回身坐下,看着二坝头,语气轻松得很
二哥,我知道你也瞧不上我屋里的那点子茶水

所以只给你带了些陈记的糕点

陈记的糕点,出了名的好,也出了名的难排。二坝头是有名的爱这一口,平日里馋得抓心挠肝,却懒得去排那个队
他垂眸看了看那满桌的糕点,切块的、整只的、撒着桂花的、嵌着松仁的,一样不缺。
二坝头轻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抬眼,目光从糕点挪到沈清和脸上,话锋却忽然一转,“是那小子摔了我宣德罐,来赔礼的却是你。”他顿了顿,语气中莫名染上一股子醋味,“你倒是对他挺好。”
屋里静了一瞬。
沈清和笑了笑,伸手拈起一块玫瑰酥,慢条斯理地掰开,酥皮簌簌往下掉渣,他玉手轻轻抖了抖,将那半块玫瑰酥朝二坝头嘴边送了送,亮亮的眼睛看着二坝头,嘴角故意一撇,说出的话带着点小猫的委屈巴巴
二哥说的哪里话

我哪里是替他跑腿,他算老几呀

清和完全是不想二哥你伤心罢了

二坝头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绷不住,笑了,抬手虚点着他,“你这张嘴啊……行了行了,算你有心。”
他站起身,走到里间,不多时拎着一壶滚水出来,烫了壶,沏了一壶好茶,给沈清和斟上,热气腾腾地推过去,“喏,别嫌你二哥我这儿茶粗,没有你四哥和七哥那精致。”
两人就着一桌子糕点,说了多半个时辰的话。说堂口的事,说曹三押下那些真货怎么处置,说二坝头新烧的那窑青花又要开窑了,沈清和听得认真,时不时接一句,轻巧又熨帖。
二坝头说到兴头上,非要拉沈清和看自己新描的一只粉彩瓶,沈清和也就依着他,捧场地看了,又真心实意地夸了两句。
一壶茶见了底,夜色也渐渐深了。
沈清和起身告辞,二坝头送他到门口,临关门时忽然叫住他,“清和。”
嗯?

烛光从屋里照出来,落在二坝头半张脸上,“那小子是个浑的,对你却是实打实的。”
沈清和脚步一顿。半晌,他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摆摆手
二哥早些歇着吧

糕点吃完了,跟我说,我再去排

说罢,转身走进了院子里。
夜风穿廊,吹得檐下的灯笼一晃一晃。
沈清和踏着灯影往外走,走出一截,鬼使神差地回头
走廊尽头,二坝头的门已经关了。
而他自己的窗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白日的西装还没换,正斜斜倚着廊柱,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四目相对。
上官诚明直起身,冲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一包糖炒栗子,笑得没心没肺

师哥

新出炉的栗子,尝尝?
沈清和一皱眉,疾走两步,一边将他拉进房,又扒在门口左右看了一下没有旁人,才迅速把门合上
上官诚明

你要死啊

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把你的嘴给我闭好

上官诚明坐在凳子上,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沈清和

好,听你的
感觉好有意思,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