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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拿出流程表一项一项地讲解,而是站起来,去前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周大爷手边。
“周大爷。老黄走的那天,您给我打电话就行。我上门接。不需要您自己跑。火化的时候您可以看着,也可以不看着。骨灰我给您留好,您想什么时候来拿都行。不额外收费。”

周大爷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啊杨师傅。我打听了好几家,就你这里说话最实在。”
“应该的。老黄陪了您七年。它走的时候,得有人好好送它。”

周大爷站起来,拉了拉狗绳。老黄慢慢爬起来,四条腿打晃,站了一下才站稳。周大爷牵着它慢慢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老黄忽然回头看了杨博文一眼,尾巴又摇了两下。
杨博文站在门口,目送那一人一狗慢慢走远。金毛的步子很慢,周大爷的步子更慢。一人一狗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七年。
跟我等张桂源的时间差不多。
但老黄能天天陪着他。
张桂源以前不知道。
杨博文回到休息室,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张桂源发了条消息。
哥。今天来了个客户。七十多岁的大爷。狗叫老黄,陪了他七年。


狗怎么样了?
快了。就这两天。


你怎么样?
还好。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想你要是也养了条狗,会不会比我先走。


……杨博文,你这脑子能不能想点正常的?
我正常的时候你不习惯。


……行吧

晚上早点回来

我买了菜

今天给你做排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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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在厨房里跟排骨较劲。他今天特意上网查了菜谱,严格按照“三勺糖、两勺醋、一勺酱油”的配比来的,但做出来的排骨颜色不太对,黑黢黢的,像在酱油里泡过澡。
杨博文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焦糖味。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看到张桂源正对着锅里的排骨皱眉。
“回来了?你先坐,马上好。今天这个排骨可能有点……”


“糊了。”
“……没糊。就是颜色深了点。”


“你放了多少酱油?”
“两勺。”


“一勺是十五毫升。你那个勺子,一勺起码三十毫升。”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教我的。上次我做饭的时候你站在旁边说‘博文你少放点酱油,你那个勺子太大了’。”
“……我教你的东西你倒是记得清楚。”


“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张桂源无言以对。他夹了一块排骨尝了一口,咸得直皱眉。
“别吃了。我点外卖吧。”


“不用。能吃。”
杨博文拿了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变。

“还行。就是咸了点。配饭吃正好。”
“你骗谁呢?我自己尝过了,咸得能齁死人。”


“那你别吃了。我吃。”
“不行。你胃不好,吃这么咸的回头又难受。”


“那你让我吃。你做的,我都吃。”
“……你这个人。算了。我去煮点面条。排骨别吃了。明天我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