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食堂醋意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喧闹的说话声、餐盘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闷热的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温予柠端着餐盘，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餐盘里盛着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沈寂渊就站在她座椅旁边，半个身子隐在柱子投下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她。来往学生穿梭而过，没有人能看见他，偶尔有人径直穿过他的肩膀，也毫无异样。

他不用进食，人间的饭菜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可他喜欢看温予柠吃饭的样子。

温予柠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甜酸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她下意识抬眼，对上沈寂渊专注凝视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地小声开口：“你不用一直盯着我吃饭，会让我有点放不开。”

沈寂渊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锁着她：“看着你，挺好。”

他见过无数生死离别，看惯了亡魂枯骨，人间烟火于他而言，是千年孤寂里难得的风景，而这风景的核心，只有温予柠。

温予柠无奈，只能低头继续吃饭。

没吃几口，一道熟悉的男声在桌边响起。

“温予柠，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温予柠抬头，是早上阶梯教室想过来问问题的男生，叫江凯。他手里端着餐盘，脸上带着笑意，顺势就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几乎在他手碰到椅面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变冷。

食堂中央空调明明正常运转，可这片区域的温度陡然下降，江凯胳膊上瞬间冒起一层鸡皮疙瘩，手一顿，莫名心慌。

沈寂渊往前踏出半步，挡在温予柠身前，周身淡淡的阴气无声散开。看不见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江凯只觉得心口发闷，像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我刚好坐这边，不介意我一起吧？”江凯强压下那股不适感，笑着问道。

温予柠心里一紧，余光瞥见沈寂渊眼底翻涌的暗色，连忙开口婉拒：“不好意思，我等下吃完要马上回图书馆，不方便聊天。”

江凯愣了愣，还不死心：“就坐一小会儿，我就是想问你，上午课上那个案例分析……”

“她没空。”

沈寂渊低声开口，声音只有温予柠能听见，可那股磅礴的威压却实实在在压向江凯。

江凯猛地打了个巨大的寒颤，手里餐盘轻轻晃动，汤汁差点洒出来。心底莫名升起强烈的不安，仿佛再靠近一步，就会遭遇难以预料的坏事。

“啊……那、那好吧，不打扰你了。”江凯勉强笑了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匆匆转身，走到别的位置去了。

看着江凯走远，温予柠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你又吓他了。”

“他想坐到你的对面。”沈寂渊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愧疚，“那个位置，只能是我的。”

“那只是普通同学，只是想问学习上的问题。”温予柠放下筷子，轻轻看着他，“沈寂渊，人间不是诡域，不能凭着你的心意随意震慑普通人。”

沈寂渊垂眸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千年以来，所有阴邪、鬼怪都畏惧他，所有人都顺从他。他不懂人间人际交往的分寸，在他认知里，任何异性靠近温予柠，都是觊觎，是冒犯。

“我没有伤他。”他低声辩解，“我只是提醒他离你远一点。”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总会有人察觉不对劲。”温予柠轻声和他讲道理，“我还要在这里读完大学，我不想被别人当成怪人。”

沈寂渊安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我尽量克制。”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但若是有人刻意纠缠，我不会放任。”

温予柠见他答应，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咬着排骨，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他：“你一直跟着我，白天上课、自习，中午吃饭，那晚上呢？晚上宿舍门禁之后，你也一直待在宿舍里吗？”

“嗯。”沈寂渊应声，“我守着你。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可你不需要休息，一直不眠不休，不会……”温予柠顿住，忽然意识到，他本就不是活人，不需要睡眠。

沈寂渊看穿她的想法，薄唇轻轻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于我而言，守着你，就是全部。千年岁月，漫长无边，唯独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才有意义。”

温予柠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扒拉米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吃完午饭，她收拾好餐盘，起身和沈寂渊一起离开食堂。

午后阳光更盛，沈寂渊刻意紧贴路边香樟浓密的树荫行走，避开直射的日光。他微微蹙着眉，日光灼烧般的不适感一直存在，可只要能跟在温予柠身边，这点难受，他完全可以忍受。

“下午是选修课，课堂人很多。”温予柠边走边提醒，“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不要随便释放阴气。”

“记住了。”沈寂渊跟上她的脚步，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背影上，“我只护着你，不惹麻烦。”

话虽如此，温予柠心里清楚，这位诡王的占有欲刻在骨子里。只要有人靠近她，那股潜藏的醋意，随时都会再次爆发。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向另一栋教学楼，午后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属于人间的喧嚣包裹着他们，一人一诡，并肩走在阳光之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