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处可逃

阴契散发出的微光缓缓淡去，可温予柠手腕上那圈浅黑纹路却没有消失，像一道与生俱来的纹身，静静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她下意识抬手，用力去搓那道印记，指尖蹭得手腕发红发烫，黑色纹路依旧清晰，半点消退的迹象都没有。

一股寒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钻，温予柠后背冒起一层冷汗，抬眼看向面前的沈寂渊。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逼近，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周遭那些匍匐在地的鬼影依旧不敢抬头，连呼吸似都放得极轻，整个宿舍安静得只剩下温予柠略显急促的喘息。

“什么叫人间归我，我归你？”温予柠咬着下唇，强压心底的恐惧，努力稳住声音，“这份婚约是我祖上定下的，不是我自愿的，凭什么要我来履约？”

沈寂渊漆黑的眸子落在她慌乱的脸上，目光沉静，藏着跨越百年的执念。

“当年温家遇上灭顶之灾，全族濒死，是我出手相助。代价便是一纸阴契，约定温家第四代嫡女，成年之日，嫁我为妻。”他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契约已成，印记落于你身，阴阳羁绊一旦绑定，无法解除。”

温予柠脑子嗡嗡作响。

太奶奶在世的时候，只跟她说玉佩挡煞，从来没有提过阴婚、诡王这些事。她一直以为，家里只是担心她容易撞邪，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沉重的交易。

她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每天上课、赶作业，偶尔和室友出门喝奶茶，她想要的只是平平淡淡的普通人生活，不是嫁给一个执掌万鬼、不属于人间的诡王。

“我不信。”温予柠往后退了半步，“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契约是祖辈签的，不该由我承担。”

沈寂渊轻轻抬了抬手指。

宿舍角落的黑影微微一动，一段模糊的画面凭空浮现在空气里。老旧昏暗的老宅，她的祖辈跪在地上，对着虚空苦苦哀求，许下承诺，字迹一笔一画烙印在阴契之上。画面短暂闪过，又消散在空气之中。

“契约立下那一刻，便锁定了你这一脉的命格。玉佩不是单纯的护身符，它是封印，压住契约，直到你二十二岁生辰，封印破碎，我才能过来寻你。”沈寂渊缓缓开口，“玉佩碎了，封印消失，你我之间的联系再也切断不了。”

温予柠看着那段虚影，浑身发冷。

原来这么多年，她身上一直捆着一份她毫不知情的婚约。那块陪伴她长大的玉佩，与其说是保护她，不如说是暂时困住这份阴缘。

“那……如果我不跟你走呢？”她小声问，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

沈寂渊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手腕的印记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印记会持续吸收你的生气。你天生纯阴极煞命格，本就容易吸引阴邪。没有契约的约束，往后所有凶煞都会不顾一切扑向你。玉佩已碎，世间再无东西护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跟着我，世间阴邪不敢靠近你。若是执意拒绝，不出半月，你会被无数怨灵缠身，日夜受梦魇折磨，直至生机耗尽。”

温予柠心口一沉。

她太清楚被脏东西缠上是什么滋味。小时候一次半夜起夜，看见走廊站着黑影，之后整整一个月，夜夜噩梦，发烧反复不退。那时候还有玉佩护着，如今玉佩碎了，想想那个画面，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要她接受嫁给诡王这件事，她依旧难以接受。

“我可以留在人间上课，继续过我原本的生活吗？”温予柠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不会逃跑，只要你别强行把我带去阴界。”

沈寂渊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可以。”

这个答案出乎温予柠的预料，她愣了一下。

“我不强行带你离开人间。你可以继续上学，过你想要的人间日子。”沈寂渊缓步走到书桌边，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玉佩碎片，“但你是我的妻，我要留在你身边。往后，我会住到你这里。”

温予柠猛地抬头：“住在这里？宿舍不方便的，宿管会查，室友回来也会看见你。”

“这点小事不难。”沈寂渊淡淡开口，指尖轻轻一捻。

一层淡淡的阴气散开，若是有人推门进来，只会自动忽略他的存在，看不见他的身影。“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我，只有你，还有那些阴物，能看见我。”

温予柠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用被带去阴冷的阴界，算是万幸，可意味着往后的日子，这个强大偏执的诡王会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保护，还是另一种禁锢。

“那些鬼……”温予柠瞟了一眼墙角依旧匍匐的黑影，小声问道，“它们以后还会跟着我吗？”

“有我在，没有任何东西敢伤你。”沈寂渊淡淡挥手，那些黑影如蒙大赦，快速消散在宿舍阴影里，一瞬间，寝室里只剩下淡淡的冷意，不再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阴风停下，窗帘缓缓落回原位，台灯的灯光恢复稳定。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温予柠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腕那道黑色印记，心里乱糟糟的。

她的二十二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热闹的祝福，等来的却是一纸跨越百年的阴婚，一位寻她而来的诡王。

沈寂渊站在她面前，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像是珍视一件寻觅百年才得到的宝物。

“不用害怕我。”他放轻了声音，刻意收敛身上刺骨的阴气，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柔和一点，“我不会伤害你。我等了你百年，只想护着你。”

温予柠抬眼看向他俊美却冰冷的脸，小声问：“你……一直在阴阳边界等着？”

“嗯。”沈寂渊轻声应道，“看着你的祖辈出生、老去，一代一代，直到等到你。”

漫长百年，无尽孤寂，他守着一份契约，静静等候。

温予柠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恐惧还在，可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她捏紧手心，“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没办法马上接受。”

“我可以等。”沈寂渊的目光温柔了几分，“慢慢来，我有足够多的时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是室友们庆生回来了。

温予柠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沈寂渊。

沈寂渊微微侧头，身形淡了几分，隐匿在阴影之中。

“别担心，她们看不见我。”他低声在她耳边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一丝微凉。

门被推开，室友笑着走进宿舍，手里拎着蛋糕袋子，大大咧咧开口：“予柠！我们回来啦，给你带了小蛋糕！”

温予柠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不自觉瞟向角落阴影里那个男人。

她的人间生活，从这个生日夜晚开始，彻底和诡王沈寂渊，紧紧捆绑在一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