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六月,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晚上十一点,女生宿舍早已熄了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今天是温予柠的二十二岁生日。
宿舍里三个室友都出去通宵庆生了,唯独她没去。
从小到大,家里老人反复叮嘱过她,生辰日夜深别在外逗留,少去人多杂乱的地方,安分待在家里最稳妥。
她性子本就偏安静,也习惯了听话,便一个人留在寝室,打算安安稳稳过完这一天。
书桌前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方小小的暖意。温予柠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戴了整整十八年的平安玉佩,玉色温润通透,边角被她摸得光滑细腻。
这是她刚出生时,太奶奶亲手给她戴上的,贴身佩戴,从未摘过。
太奶奶在世时总跟她说,她命格特殊,身子虚,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这块玉佩能替她挡煞、保平安,护她岁岁安稳,平平安安长大。
从小到大,她确实比别人更容易撞邪。
小时候走夜路总能看见路边站着模糊的黑影,深夜睡觉总感觉有人贴着床边看她,搬家、开学、换新环境,她永远是第一个做噩梦、莫名发冷的人。
这么多年,全靠这块玉佩替她死死挡着,她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安安稳稳读书生活。
温予柠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纹路,轻声喃喃:“二十二岁啦,再帮我护一年,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刚落。
“咔哒——”
一声细微又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寝室里响起。
温予柠瞳孔骤然一缩。
低头的瞬间,心口骤然一空,那块伴随了她十八年的平安玉佩,正从中间裂开一道细密的黑纹,裂纹迅速蔓延整块玉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彻底溃散、挣脱而出。
最后“啪”的一声,玉佩碎成数瓣,从她掌心滚落,掉在木质书桌上。
顷刻间,整间宿舍的温度骤然暴跌至冰点。
盛夏酷暑,闷热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冷的寒意,从脚底一路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她四肢发麻,头皮一阵阵发紧。
窗户明明紧闭,窗帘却无风自动,疯狂往两侧翻飞,一股阴冷刺骨的阴风卷进寝室,吹得台灯灯光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昏暗的光影里,宿舍四周的阴影骤然浓重了数倍。
温予柠僵硬地抬起头,头皮彻底炸开。
寝室地板、墙角、窗帘缝隙、天花板角落,不知何时匍匐着一道道漆黑模糊的鬼影。
它们身形扭曲,低低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战栗,像是在跪拜、恭迎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无数细碎、阴冷、诡异的低吼声压在空气里,卑微又恐惧。
温予柠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得不敢动弹,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她活了二十二年,撞邪无数次,见过各种各样的脏东西,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阴邪同时聚集在一个地方。
而且这些鬼,怕得要命。
它们怕的不是她。
是她身后,阳台的方向。
温予柠的呼吸几乎停滞,她僵硬、缓慢地转头。
宿舍阳台落地窗的位置,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男人。
他就那样随意站在黑暗与灯光的交界处,身形挺拔高挑,一身剪裁极致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肩线冷挺,身姿矜贵,像极了财经杂志上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顶级豪门霸总。
他的皮肤是那种极淡的冷白,白得近乎透明,不染一丝人间烟火。五官深邃精致,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眉眼轮廓冷冽锋利,偏偏生得极其好看。
可他周身萦绕的、化不开的沉沉阴气,和那双漆黑无波、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眸,绝对不属于活人。
他静静看着她,眸光沉沉,跨越了千年光阴,沉沉落定在她惊慌失措的小脸上。
整个宿舍所有阴煞,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尽数伏地,不敢造次。
人间酷暑,在他周身,终年寒冬。
温予柠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发哑:“你、你是谁……?”
男人缓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落下,寝室的阴风便温顺一分,所有躁动的阴邪气息尽数收敛,只剩下极致冰冷、压迫窒息的气场,牢牢将她圈在其中。
他停在她身前半步,微微俯身,深邃的黑眸近距离锁住她整张脸,视线沉沉,带着一种等待了百年、终于得偿所愿的偏执与沉寂。
低沉清冽的男声,带着幽冥亘古的凉意,缓缓响彻死寂的寝室。
“我叫沈寂渊。”
“温予柠,”
“你欠我的百年阴婚,今日,到期该还了。”
温予柠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阴婚?
什么阴婚?
她从小到大只听过别人配阴婚,从未想过,自己二十二岁生辰这天,会被百年前的一纸婚约,许给了一位活在阴阳之外、统御万鬼的诡王。
她下意识往后缩,背脊抵上冰冷的书桌,眼底盛满恐惧和无措:“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过什么阴婚,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沈寂渊垂眸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
他等了整整四代人,等了整整百年光阴。
从契约立下的那一刻,他年年岁岁等在阴阳边界,看着她祖辈老去、离世,一代又一代,直到这一代,终于等到命格最纯、生得最合他心意的温予柠。
怎么会找错。
他指尖微抬,隔空一引。
碎裂的玉佩碎片骤然浮空,在半空拼成一张淡金色的半透明契约纹路,古老繁复的阴契字迹缓缓浮动,上面清晰印着——温家第四代,予柠,二十二岁生辰,履约嫁诡王。
契约光亮亮起的瞬间,温予柠的手腕骤然泛起一圈淡黑色的纹路,微凉刺骨,牢牢缠上肌肤,再也消不掉。
那是阴婚印记,是从此生人不分、阴阳绑定的证明。
沈寂渊望着她泛红慌乱的眼,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逆转的霸道笃定。
“没找错。”
“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妻。”
“人间归你,你归我。”1
看得好爽,期待后续——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