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列车南去，隔城的思念

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清晨寒气凛冽。

临江公寓内一片安静。顾知知早早起床，简单收拾妥当。所有纸箱已经提前交由物流发往南方小城，手边只剩下一个小型的行李箱。

走出次卧的时候，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沈烬渊一夜没有怎么入睡，沙发上的靠垫凌乱，他已经换上外出的深色大衣，看样子是打算送她去车站。

“不用特意送我的。”顾知知站在玄关处，指尖攥紧行李箱拉杆，声音有些干涩，“楼下打车就可以。”

“车站人多。我送你。”沈烬渊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商量的意味。

顾知知没有再推辞。

出门的时候楼道静悄悄的，电梯缓缓下行。两个人一路几乎没有交谈。汽车穿行在尚还沉睡的城市街道，街边残留着昨夜积雪，被来往车辆碾成薄薄的冰碴。天色慢慢变亮，天际晕开淡淡的橘色晨光。

高铁站大厅人渐渐多起来，广播一遍遍响起列车检票的预告。顾母已经提前抵达候车大厅，站在检票口附近等候，看见他们走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望向沈烬渊，眼神复杂，却没有多说什么。

距离发车只剩下十几分钟。

站在候车区，空气仿佛凝固。一年的时光，无数风波与温柔碎片，全部在脑海之中飞快闪过。契约已经在昨夜零点正式到期，他们不再有任何名义可以站在一起。

“车快要检票了。”顾知知抬起头看向沈烬渊，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就送到这里吧。往后照顾好自己。”

沈烬渊垂眸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昨夜一整夜的辗转，他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语。挽留的话一旦说出，就是要她推翻所有已经规划好的生活，重新踏入这座城市的纷扰。他不敢赌，害怕自己的私心，到头来只会带给她新的疲惫。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边，给我报一声平安。”他最终只说出这样一句。

顾知知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母亲身边。检票提示音响起，母女二人随着人流缓缓往前走。顾知知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所有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崩塌。

沈烬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检票通道的尽头。候车大厅人声喧嚣，可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直到列车发车的广播响起，他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高铁呼啸着驶出站台，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北方的冰雪渐渐褪去，土地慢慢变得温润，树木也多了绿意。

车厢里面，顾母坐在一旁，看着女儿一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她轻轻伸手拍了拍顾知知的手背。

“心里舍不得，对不对？”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顾知知肩膀微微一僵。她沉默片刻，没有否认，声音很轻：“嗯。可是我们不适合留在那里。”

“我知道。”顾母叹息一声，“那座城市里面的流言、沈家与苏家的牵绊，不是轻易就能甩开的。只是感情这件事，从来不由人控制。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好好往前走。”

顾知知靠在车窗上，没有说话。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拿走了一块东西。过去一年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第一次赴酒会时的紧张，一次次风波里他的维护，公寓深秋与冬日的夜晚，还有落雪那天老宅庭院里的散步。所有片段，如今都只能够用来怀念。

几个小时之后，高铁抵达南方小城。空气温润潮湿，没有北方刺骨的寒风。走出车站，陌生的街道映入眼帘。中介已经把租住的房子钥匙交付妥当。物流寄送的箱子陆续送到公寓，母女两个人一点点整理新家。房子不大，临街，楼下有书店和咖啡馆，节奏舒缓，正是顾知知曾经向往的模样。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顾知知依照离别前的约定，给沈烬渊发去一条简短消息：“我们已经平安抵达。一切安好。”

隔了很久，手机屏幕亮起，是他的回复：“那就好。”

寥寥三个字，隔着千山万水。自此之后，两个人都刻意没有再主动联系对方。

北方的城市回归往日节奏。沈烬渊重新埋进无休止的工作之中。大大小小的会议、项目谈判填满他每一天的时间。只是回到临江公寓的时候，空旷的屋子总会提醒他，这里已经少了一个人。次卧的房门敞开，房间里面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堆叠的书籍与收纳箱。冰箱里面不再摆放清淡的果蔬，餐桌上再也不会出现两份碗筷。

很多个傍晚，他会下意识做好两份晚餐，等到回过神来，才恍然想起人已经离开。空荡荡的公寓，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过往的痕迹。思念无声蔓延。助理看出来他心绪低落，几次劝说他出去度假散心，都被他婉拒。

苏家那边，苏曼妮彻底放下执念。她主动向家里提出，出国进修，远离国内的圈子。临行之前她给沈烬渊发来一条告别短信，没有多余的纠缠。“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放下。祝你可以追随自己心里想要的东西，不要留下遗憾。”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沈烬渊握着手机静坐许久。苏曼妮终于解脱，可他自己心底的枷锁依旧牢牢套着。

一周之后，顾知知正式入职那家文创公司。日常的工作是图书校对、选题策划，同事待人温和，工作节奏舒缓。日子按部就班向前走。闲暇的时候她会陪母亲在小城闲逛，江边散步，逛街边的小店。流言已经被远远甩在几百公里之外，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经历。一切都如同她曾经期盼的那样。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心底的空缺依旧还在。刷到北方城市下雪的新闻，看见和临江公寓相似的落地窗，听到曾经一起听过的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她有时候会点开聊天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最后又默默退出。既然已经选择分开，就不该再打扰彼此的生活。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天周末，顾知知陪着母亲沿着江边散步。冬日的江水缓缓流淌，阳光柔和洒落在江面上。顾母忽然开口。

“你真的甘心吗？”

顾知知脚步顿住。

“妈？”

“来到这里，日子安稳，可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顾母停下，转头看向女儿，“逃离旧的纷争是一件好事。可有些遗憾，如果一直埋在心里面，往后很多年都会反复回想。当初是我一心想要离开这座北方城市，可这是你的感情，不应该全部由我来决定。”

顾知知站在江边，江风拂动发丝。长久以来刻意压抑的情绪一瞬间翻涌上来。她一直告诉自己现在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可心底的不舍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同一时间，远在北方。沈烬渊坐在办公室，桌面上摊开一份刚刚敲定的项目文件。一个月的时间，拼命的工作并没有冲淡思念。他终于意识到，当初自以为是的放手，未必是最好的成全。一味害怕她重新卷入豪门的纷扰，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顾知知想要的未必是安稳小城，或许，她想要的是他这个人。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订一张去往南方小城的车票，越快越好。”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说道。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声。

几百公里的距离，横亘在两个人之间。一个月刻意的断联，并没有将心底的情愫消磨殆尽。有些心意躲不开，也放不下。列车即将再次开动，这一次，不再是离别。沈烬渊想要奔赴遥远的南方，亲口说出那个埋藏了一整个冬天，始终没有说出口的告白。命运的走向，即将迎来一次全新的转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