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心动与清醒，自我拉扯

经历私房菜馆的那场饭局之后，顾知知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苏曼妮不再一味躲在暗处挑拨旁人，偶尔会找机会直接和她对峙。好在她依旧有所顾忌，不敢当着众多商界外人的面把契约公之于众，一旦这份交易被全部摊开，苏家也会落下不好的名声。可顾知知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次出席应酬之前，她都要在心里面反复预想一遍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

简历投递依旧在继续。幸运的是，她终于收到一家中小型文化公司的面试邀约。岗位是行政专员。人事发来消息，面试定在周五下午两点。顾知知反复核对沈烬渊的日程表，确认周五没有安排晚宴或者商务应酬，才小心翼翼回复人事确认参加面试。

那几天她的心情难得松快了几分。如果可以拿到这份offer，那么等到契约到期，她就有了落脚的地方。她特意翻出简单素雅的正装，提前准备面试的问题。内心深处，她无比渴望拥有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彻底挣脱这一纸契约带来的所有羁绊。

周五下午，顾知知准时出门去往文化公司参加面试。写字楼明亮干净。面试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面试官问完所有问题之后，告诉她一周之内就会给到答复。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风拂过街边行道树的枝叶。顾知知心底生出久违的轻松。

她拿出手机，正打算打车返回休养公寓看望母亲，手机却接到沈烬渊打来的电话。她心里微微一愣，周五下午原本确认过没有应酬。按下接听键，听筒传来沈烬渊低沉的声音。

“临时有一场紧急商务会谈结束。我就在离你写字楼不远的地方。你面试结束了？过来这边，我送你回去。”

顾知知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沈烬渊的黑色轿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的路边。她迟疑片刻，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面试怎么样？”沈烬渊看向她。

“整体还算顺利，结果还需要等通知。”顾知知把背包放在腿上。

轿车缓缓驶离写字楼街边。车子没有直接开往休养公寓，中途路过一家烘焙店。沈烬渊吩咐司机靠边停下，下车买了一盒松软的芝士糕点。盒子递到顾知知手里。

“恭喜面试顺利。”

温热的糕点捧在手上，香甜的气息透过纸盒漫出来。顾知知捧着盒子，心口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颤动。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总是轻易就搅乱她的心绪。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把糕点收好在身侧。

车子先绕到休养公寓楼下。顾知知下车上楼看望母亲。把芝士糕点留下一半给母亲，陪母亲简单说了会话。母亲的态度依旧淡淡的，没有再多追问，可看向她的眼神里面，那份担忧依旧没有散去。短暂停留过后，顾知知便重新下楼，坐上轿车返回临江公寓。

傍晚回到公寓，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晚饭简单吃完之后，沈烬渊处理剩下的工作，坐在客厅沙发翻阅一堆商业文件。顾知知一个人走到阳台。晚风轻轻吹过来。她靠在栏杆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的一幕幕画面。

她不得不坦诚面对自己内心最不愿承认的事实。她对沈烬渊的感情，已经不再仅仅只是交易伙伴那样简单。一次次的维护、雨夜生病时的照顾、今天这份小小的糕点，这些细碎的瞬间一点点累积起来，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她已经动了心。

可这份心动来得无比煎熬。每一次心底泛起一丝柔软之后，清醒的理智便立刻狠狠将她拽回现实。他们之间所有的缘分全部建立在金钱换来的契约之上。一年期限一到，两个人就必须彻底分开。她如果放任自己沉溺下去，等到离别的那一天，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底陷入剧烈的自我拉扯。不要动心，千万不要动心。她一遍一遍在心里面告诫自己。可情绪从来不受理智的掌控。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烬渊走到阳台。

“站在这里很久了，在想什么？”

顾知知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敛眼底翻涌的心绪，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静。

“没什么，只是吹一会晚风而已。”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拉开距离。

可这一次沈烬渊没有任由她躲开。夜色之下，江面上的微光映在他眼眸之中。他低头看向面前的女孩，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知知，有时候我会在想，如果没有这份契约，我们会不会以另外一种方式相遇。”

一句话落下。顾知知浑身骤然一僵。心脏疯狂跳动起来。这正是她无数个深夜里面偷偷闪过的念头，却被他亲口说了出来。一瞬间她几乎要迷失在这样的氛围里面。可理智很快便醒过来。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不要说这样的话，沈先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避开他的视线，“契约就是横在我们之间的现实。假想没有任何意义。等到期限结束，我们就要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现在不该滋生多余的念想。”

她刻意用疏离的口吻划清界限。沈烬渊看着她防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他原本只是一时情难自已，说出心底的想法，可换来的依旧是她的回避。他沉默片刻，收回往前靠近的脚步。

“是我失言了。”

简短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阳台。

偌大的阳台只剩下顾知知一个人。晚风狠狠吹在她脸上。她扶着栏杆，鼻尖泛起酸涩。刚刚那一瞬间，她差点就放下所有防备。可她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放任这份感情蔓延，最后的结局只会是万劫不复。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未来。长痛不如短痛，唯有时刻保持清醒，才能够保护好自己。

她独自在江边晚风之中站了很久。心里的心动和清醒反复厮杀拉扯。她不知道这样的自我煎熬还要持续多久。契约还剩下大半段时光，往后的每一日，她都要和心底这份不该出现的感情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