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半个多月时间日子缓缓流淌过去。
顾知知每天的时间分割成两块:白天大半时间泡在医院,陪着慢慢康复的母亲;剩下的时间留在临江公寓,随时等候沈烬渊的通知,偶尔陪同他出席各类晚宴、商务酒会。
大部分时候,沈烬渊并不会居住在这套临江公寓。他更多时间待在沈氏大厦,或是回沈家老宅处理家族事务。公寓多数时候空荡荡的,只有顾知知一个人。这反倒让她松了一口气。两个人碰面越少,她就越不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空闲的时候她会疯狂浏览招聘网页,悄悄投递简历。她在找文职岗位,希望契约到期之后,可以拥有一份安稳独立的工作。简历投出去不少,但是还没有收到几份满意的面试通知。
林宇泽依旧经常过来医院探望顾母。几乎每一个周末,他都会拎着营养品过来病房。他是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看着阿姨一点点恢复,发自内心替顾知知高兴。只是他慢慢察觉到顾知知变得陌生起来。顾知知总是刻意回避和他单独相处。很多时候他约她出去简单吃饭,她都会找借口推脱。
这个周六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窗户。顾母睡着之后,顾知知和林宇泽两个人站在病区走廊。
“知知,最近一段时间你一直在避开我?”林宇泽靠在走廊栏杆,眼底满是担忧,“自从阿姨做完手术之后,你就变得疏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当初那笔手术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一直很好奇。”
终于被问到了。顾知知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最害怕的问题还是来了。她眼神躲闪,望向走廊窗外。
“就是多方拼凑借来的,以后慢慢还钱就好了。最近实在太累,没有多余精力出去聚餐。不是刻意避开你。”她依旧继续隐瞒。谎言一层一层叠加,她的心里面充满愧疚。她知道林宇泽是真心关心她,可是这份契约的秘密,她没有办法向任何人坦白。
林宇泽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这套说辞,但是看见她不愿意多说,也没有继续逼迫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管发生什么,如果你哪天需要找人倾诉,可以来找我。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简单说完这句话之后,林宇泽就离开了医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知知站在原地,心里沉甸甸的。欺骗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滋味很难受。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一旦秘密曝光,一切都会崩塌。
没过几天,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城市里面一场大型行业慈善晚宴如期举办。这次规模很大,很多本地企业全部到场。沈烬渊照例通知顾知知陪同出席。她换上一身淡蓝色晚礼裙,跟着沈烬渊走进晚宴大厅。令顾知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宇泽所在的企业也参与了这次慈善项目,他作为公司代表,出现在这场晚宴现场。
当顾知知挽着沈烬渊手臂走入大厅那一刻,林宇泽站在人群当中,一眼就看见了她。
一瞬间林宇泽整个人僵住。他看着顾知知挽住沈烬渊,周围全是商界名流。他终于恍然大悟。之前所有的疑惑一瞬间全部串在一起。为什么手术费凭空出现,为什么顾知知开始刻意回避自己,为什么她不愿意讲钱的来源。所有答案此刻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整场晚宴,顾知知心神全部涣散。她知道林宇泽看见了一切。她下意识想要松开挽住沈烬渊的手臂,可是已经来不及。隔着人群,她对上林宇泽错愕受伤的目光。所有的隐瞒在此刻全部被戳破。
晚宴中途,她找借口走到宴会厅外面僻静的露台。晚风凛冽,她站在露台栏杆旁边,心里一片慌乱。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宇泽追了出来。
“知知。”他声音低沉,满是难以置信与心疼,“那笔手术费,是他给你的代价,对不对?你签了一份契约,留在他身边。”
谎言已经再也无法继续下去。顾知知低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泛着酸涩,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没有办法。我妈妈那时候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如果我不答应,凑不到七十八万。我没有别的路。宇泽,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林宇泽眉心紧紧皱起,语气里面满是心疼与焦急:“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这笔钱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我可以去借贷,我可以发动同学一起筹款,为什么你要选择这种交易?这会消耗掉你的尊严。”
“来不及了。”眼泪顺着顾知知的脸颊滑落下来,“当时医生只给了七天时间。所有借钱渠道我全部跑遍了。没有时间慢慢筹款。一旦我现在单方面撕毁契约,就必须一次性归还全部医疗费用。七十八万,我们谁都拿不出来。我已经没有回头路。”
露台上两个人站在晚风之中。林宇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心疼又无力。他很想帮她,但是七十八万是他无力逾越的数字。他长长叹了一声。
“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但是知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以后有任何可以脱离的机会,一定不要犹豫。”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露台。
顾知知独自站在露台晚风中。她明白,以后她和昔日朋友之间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模样。秘密已经摊开,一道无形隔阂横亘在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