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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岁深情,终予晚星

挽风渡旧年

一室静谧,方才翻涌的酸涩情绪慢慢沉淀下来,余下温柔又绵软的余韵,裹着未散尽的豆浆暖意,安静笼住两人。

林晚星指尖抵着泛黄的纸页,眼睫湿漉漉的,刚落过泪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光。呼吸还有一点点轻颤,是情绪骤然落定后,难以平复的余悸。

困住她整整七年的那道结,原来从来不是不爱,从来不是单向的徒劳,只是年少太稚嫩、太骄傲。两个嘴硬心软的人,谁都不肯低头,谁都不肯多问一句,硬生生让一场细碎误会,隔了岁岁年年。

七年猜忌,七年内耗。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一遍遍复盘那场仓促的别离,把自己困在“我配不上他”的自卑里,反复拉扯,反复难过。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错过。

“我那时候……真的很怕。”

她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带着哭过的微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轻轻抠着笔记本侧边微卷的纸边,小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怯懦。

“我成绩平平,性子又别扭敏感。你是所有人眼里遥遥领先的少年,耀眼得可望不可即。那天放学,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你,看着有人自然地挽住你的胳膊,我一瞬间就慌了。”

年少的喜欢向来怯懦又偏执,眼底的爱意太满,所以醋意也最盛。仅仅一个画面,就足以推翻她所有的自我支撑。

“我以为,你本来就该属于更耀眼的人。我以为我的步步追赶、日日请教,对你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打扰。”

所以她收回所有主动,收起满腔欢喜,用最倔强的转身,护住了自己卑微又热烈的自尊心。

陆时衍静静立在她身侧,身姿挺拔,在狭小老屋中微微收敛了气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她好不容易袒露的柔软。

他没有立刻开口安抚,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看她湿漉漉的眼睫微微垂着,看她鼻尖泛红,看她指尖无意识摩挲旧纸页的小动作——七年了,她紧张难过时的习惯,一丝没变。

心底的酸胀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比晨间的日光更软几分,字字郑重。

“我太笃定我们之间的默契,总以为你懂。懂我只对你耐心,懂我只对你纵容,懂我晚自习后所有的时间,只想留给你一个人。”

十七岁的他,笨拙又内敛。

不懂张扬告白,不会温柔情话,只会日复一日帮她整理错题,一遍遍拆解难懂的题型,悄悄在纸页角落写下岁岁年年的期许。他以为时间很多,以为盛夏落幕的夏天,他总有机会好好告诉她心意。

唯独没算到,一场旁人顺路的并肩,会隔开他们整整七年。

“冷战那阵子,我每天都在等。”陆时衍轻声道,语气藏着浅浅的无奈,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一寸不舍移开,“等你像从前一样,主动来找我说话,哪怕闹别扭、发脾气也好。我太年轻,太要面子,不肯低头,硬生生耗走了我们最好的时光。”

后来,她悄无声息搬走,断了所有联系。

偌大的校园,人来人往,他再也找不到那个追在他身后,满眼亮晶晶望着他问问题的小姑娘。

林晚星鼻尖又是一酸,喉间堵着软软的酸胀。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遗憾,不是她一个人在怀念。

他们是一样的,在各自看不见的岁月里,独自守着一场未完成的心动,孤独地惦念了彼此七年。

她抬手,轻轻抚平笔记本微卷的边角,指尖细细划过那行藏了七年的小字——愿晚星,岁岁无忧,前程坦荡。

年少的字迹稚嫩青涩,却滚烫了她整整七年的荒芜光阴。

“这本本子,我藏了七年。”林晚星缓缓开口,坦诚了自己当年不敢言说的私心,睫毛轻轻颤了颤,“不是忘了还你,是舍不得。分开之后,我没有任何可以留住你的东西,只有它,陪着我一年又一年。”

七年里,她无数次想要翻开,又无数次合上。

怕一碰,就是满盘皆输的遗憾,一碰,就是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陆时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柔锁住她泛红的眼眸。

“本来就是你的。”

他目光澄澈认真,没有半分虚言。

“从我写下第一行解题步骤开始,它就只为你而存在。”

话音落下,室内安静得只剩窗外极轻的风声。

他没有急着说话,也没有急着靠近,只是静静看着她微垂的眉眼。见她眼角还挂着一点未干的细碎泪珠,黏在纤长的睫毛末端,像沾了晨露的星子。

陆时衍抬手,动作慢得近乎虔诚。

他没有直接触碰她的皮肤,只屈起食指,用指背极轻、极浅地蹭过她的眼尾。

温热干燥的指腹,轻轻带走那点湿意,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她。

一瞬即离,克制得恰到好处,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七年未改。

林晚星心口轻轻一颤,睫毛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微微抬眼撞进他眼底。

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满满当当,再无他物。

她呼吸微滞,指尖微微收紧,捏紧了手中泛黄的笔记本,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七年未见,他的温柔依旧妥帖细致,从不唐突,从不勉强。

“那七年,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林晚星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藏了七年的执拗追问,声音轻得像呢喃。

陆时衍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神,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且虔诚:

“没有。”

“晚星,从我心动的那一刻起,我的标准,就永远只有你一个。”

七年人间辗转,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十七岁的林晚星一样,闯进他的世界,占满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林晚星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遗憾,尽数化作温热的暖意,缓缓落定心底。

她终于笑了。

笑意浅浅,眉眼舒展,像拨开层层云雾的星光,干净又明媚,是七年里,从未有过的松弛与温柔。

“陆时衍。”

她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柔软恬淡。

“我们好像,浪费了好多年。”

“是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当年满腔勇敢的自己。”

陆时衍垂眸看着她温柔的眉眼,指尖微微一动。

他缓缓抬手,没有揽腰,没有靠近,只是轻轻覆上她握着笔记本的手背。

他掌心温热、干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拢住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极轻地裹住。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不施压、不强迫,只是稳稳地、安安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脆弱与迟疑。

他的拇指极轻地、缓慢地摩挲过她的指节,一下,又一下。

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无声安抚她七年所有的慌张与不安。

“不是浪费。”

他看着她,眼底盛着漫天温柔,嗓音低缓清润。

“那些错过的岁月,只是为了让我们重逢时,更懂得珍惜。”

年少青涩的他们,不懂包容,不懂解释,被误会拆散。

可七年沉淀,岁月磨去莽撞,留下成熟与笃定,让他们带着满心赤诚,重新遇见彼此。

“过去的所有遗憾,我慢慢补。”

陆时衍的嗓音温柔缱绻,落在安静的老屋中,字字清晰。

“从前没能说出口的心意,我往后日日说。从前没能陪你的岁岁年年,我余生日日在。”

晨光温柔流淌,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落在泛黄的纸页间,落满旧屋的岁岁过往。

林晚星心口软软的,眼底彻底落定安宁。

她微微放松指尖,悄悄、轻轻的,回靠住他的掌心。

不用急,不用慌,不用再猜忌,不用再自我拉扯。

旧岁风止,误会尽散。

藏在错题纸页里的深情,藏在年少沉默里的偏爱,跨越七年山海,终予晚星,终落心安。

从前岁岁错过,往后岁岁皆你。1

段评

好甜的故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