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落尽,翌日苍玄山天光澄澈。
清离心殿的风雪像是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殿内晨光温柔,灵气潺潺流转,静谧安稳得不染半分世间戾气。
浅辞念一夜安睡,晨起神清气爽,通体经脉通透舒畅。
她隐约觉得,自己近日修行愈发顺遂。
从前运转灵力,偶尔还会有细微滞涩、经脉发凉的异样,可自从师尊夜夜为她温养灵脉之后,所有不适尽数消散。仙息温顺如溪水,顺着经脉流转周身,顺滑纯粹,精进速度远超仙山所有同辈弟子。
她不知昨夜沈离心以道心为锁、自损仙基为她封尽魔根。
只当是自己日夜苦修、心法纯熟,才有了这般长进。
晨起梳洗完毕,浅辞念照旧端坐窗前温习功课。
素衣垂落,脊背挺直,眉眼专注沉静,一笔一画誊写师尊传授的仙诀。晨光落在她发梢肩头,衬得她眉眼干净澄澈,心性愈发温润笃定。
经历凡尘悟道、殿前风波,她早已褪去初入仙山的怯懦卑微。
如今的她,温顺却不怯懦,安静却不自卑,勤勉踏实,道心稳固,一日千里。
沈离心静坐玉榻之上,垂眸静静看着她修行。
眼底看着她灵气稳步增长、心性愈发纯粹,心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
她封得住魔息,封不住血脉与生俱来的精进天赋。
魔脉本就是万族顶尖血脉,被仙力温柔滋养、彻底驯化之后,不再暴戾反噬,反倒化作绝佳修行根骨。
别人苦修三月的进度,她一日便可抵达。
这般逆天增速,于她是机缘,亦是祸端。
太过出众的进步,注定引来仙山同辈无尽猜忌与嫉妒。
正午时分,日暖风和,按照仙山规矩,弟子可自由前往灵泉坪吸纳山间灵气、淬炼灵体。
浅辞念得沈离心应允,独自前往灵泉坪修行。
这是她风波之后,第一次独自走出离心殿。
灵泉坪灵气充裕,草木常青,是仙门弟子日常修炼的绝佳之地。
不少内门、外门弟子齐聚此处,盘膝打坐、切磋修行。往日众人远远看见她,皆是避让躲闪,冷眼疏离,无人敢与尊主亲传弟子搭话。
可今日,看着她独自前来,看着她周身愈发醇厚干净的仙息,不少弟子眼底悄然浮起浓烈的不甘与嫉妒。
“她明明来路不明,根基孱弱,入山不过数月,修为竟快追上我们苦修数年的内门弟子?”
“凭什么?我们自幼扎根仙山、勤勤恳恳,日日苦修不敢懈怠,反倒不如一个荒域捡来的野徒?”
“尊主事事偏袒她,日日单独为她传道温脉,难怪进步这么快……真是不公。”
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藏在风声灵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平与敌意。
几名身份颇高的内门女弟子对视一眼,悄然起身,拦在了浅辞念身前。
为首的是清玄长老座下亲传弟子,名唤灵月,天资出众、心性高傲,素来眼高于顶,最是看不惯浅辞念独占尊主偏爱。
灵月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温顺安静的少女,眼底带着刻意的轻视与刁难,语气冷淡:“浅辞念,灵泉坪是苍玄公共修行之地,讲究修为立身、凭技立足。”
“你入山时日最短,修为浅薄,却独占最好的灵泉位,未免太过恃宠而骄。”
周遭弟子纷纷侧目,无声围观。
浅辞念微微抬眸,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恼怒,亦没有丝毫怯懦。
经历数次风波,她早已学会沉稳定心。
她轻声开口,语调温顺却坦荡:“灵泉坪无规矩限定入门先后、修为深浅,人人皆可修行。我在此静心打坐,未曾碍着师姐分毫。”
“还敢狡辩?”灵月冷笑一声,上前半步,刻意逼近,“若非尊主处处为你开挂护持,凭你的出身根基,如何配站在这里?我们正统仙门子弟尚且不敢肆意妄为,你一个来路诡异的外徒,凭什么日日独享尊主偏爱,修为突飞猛进?”
字字针对出身,句句暗藏敌意。
其余几名同门也顺势开口刁难:
“就是!谁知道你修为涨得这么快,是不是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你本就气息诡异,说不定暗中修了旁门左道,拖累仙山!”
众口铄金,刻意刁难,字字句句都想逼她失态、逼她出错、坐实她心性不纯的罪名。
浅辞念指尖微攥,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
她早已尽力做到最好,勤勉向善、安分守己、从不争抢。
可世人的偏见与嫉妒,从来不问本心、不问善恶,只问出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微澜,依旧温顺自持,轻声道:“我修行光明正大,谨遵师尊教诲,修心向善,从未触碰半点旁门左道,无愧仙门,无愧本心。”
“无愧?”灵月嗤笑,抬手便想直接推开她,“那我便领教一下,尊主亲传的本事,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若是赢不了我,今日便老老实实退出灵泉坪,往后不得独占修行宝地!”
掌风袭来,灵力凌厉,直逼身前。
围观弟子屏息静待,只等浅辞念落败失态,便可顺势参她一本,治她狂妄无礼、恃宠骄纵之罪。
可就在凌厉掌风即将触及浅辞念衣角的瞬间。
一道清冷无边、覆压全场的仙威,骤然从天而降。
无风自动,云海凝滞,整片灵泉坪的灵气瞬间死寂。
半空白衣微晃,沈离心的身影默然立在云海之上,眸光淡漠垂落,覆住全场。
无人知晓她早已悄然跟在身后。
她从不限制徒弟独自历练、与人相处,愿让她自行融入仙山、打磨心性。
可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恃强凌弱、聚众刁难、折辱她的徒弟。
沈离心居高临下,眸光清冷扫过灵月一众弟子,音色淡而刺骨:
“苍玄修行,修德为先,修技为次。”
“仗资历欺后辈,聚众口舌辱同门,以嫉妒心阻人修行。这般心性,学得再多灵力,亦是邪魔外道。”
灵月浑身一僵,抬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地:“尊、尊主!弟子知错!”
全场所有弟子尽数俯首,无人敢抬头喘息。
沈离心落足平地,白衣缓步前行,轻轻走到浅辞念身侧。
她没有动怒问责,只是侧身护住身侧小小徒弟,淡淡开口,声音落遍全场:
“本座弟子,修行端正、心性纯善,日日勤勉、步步精进。”
“她的长进,是日夜苦修所得,是本心向善所成。”
“苍玄仙门,赏勤勉、容成长、纳向善。”
“从今往后,凡以出身妒人、以资历欺人、以私心毁人者,无需长老问责,本座直接废其修行,逐出山门。”
一句定规,铁律无声。
所有暗藏的嫉妒、私怨、刁难,瞬间被彻底压灭。
无人再敢对浅辞念,有半分不敬、半句非议。
灵月浑身颤抖,满心悔意,死死伏在地上,不敢多言一字。
沈离心无意过多追责。
她只是低头,看向身侧安然伫立、眉眼平静温顺的浅辞念,清冷眉眼瞬间褪去寒凉,只剩温柔安稳。
“可有委屈?”
浅辞念抬眸望向她,眼底澄澈无波,轻轻摇头,浅浅弯眸:“没有师尊。”
“弟子懂了。”
她懂了,世间从无绝对公平。
有人天资优越,有人出身显贵,有人备受偏爱。
可唯一能护住自己的,从不是旁人包容、师尊偏袒。
是自身稳步成长、愈发强大、坦荡立身。
她不怨世人嫉妒,不恨旁人偏见。
她只需潜心修行,稳守本心,步步变强。
待到足够耀眼之时,所有流言、所有猜忌、所有嫉妒,终将不攻自破。
沈离心看着她眼底愈发笃定的光亮,心底微慰。
她的小孩,正在风雨与非议中,安静、沉稳、坚韧地慢慢长大。
“既无委屈,便继续修行。”沈离心轻声道,“本座在此陪你。”
天光正好,灵泉潺潺。
白衣仙尊立身一侧,默默护她修行。
任凭世间风妒四起,流言丛生。
她自为她挡风,为她立规,为她铺平前路,护她岁岁成长、步步向阳。
而浅辞念静静盘膝落座,重归修行。
仙息潺潺流转,灵脉稳稳精进。
无人知晓,温顺向善的仙门小弟子体内,被层层封印的魔根,正伴着日渐深厚的仙力,悄然扎根、静静生长。
风妒初生,前路渐沸。
温柔安稳的岁月之下,宿命暗潮,早已汹涌暗藏。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得人心里发紧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