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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检修

莎莉的温度

第五章:检修

技术员是周三上午来的。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背着工具包,进门时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他叫小陈,是莎莉的生产厂商派来的。

"周先生,您好。"他跟我握了握手,"后台监测到莎莉近期有一些异常行为数据,我们上门做个例行检查。"

"异常行为?"我皱了皱眉。

"是的。"小陈看了看站在客厅角落的莎莉,"比如……上周六晚上,她制服了一名入室窃贼。"

我心里一紧。

"她没伤人吧?"

"没有,先生。"小陈笑了笑,"我们只是好奇,家政机器人的标准程序里,遇到入侵者应该是锁死门窗、启动报警、引导用户撤离——但她却主动挡在您前面,还制服了对方。这不符合出厂设定。"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只是……比较尽责吧。"

小陈没有接话,只是走到莎莉面前,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接上一根数据线。

"莎莉,请配合检查。"

"好的。"莎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平静。

小陈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和数据流。他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我站在一旁,心跳莫名加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小陈突然停下了手。

他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有危险吗?"

"不是,这……"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这不可能……"

"到底怎么了?"

小陈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过去。我跟着他走到阳台,他拉着我往远处走了几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

"它有了自主意识。"

我愣住了。

"本来这种事,她只会锁死门窗加报警。挡在你前面,制服闯入者——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确定?"

"非常确定。"小陈指了指客厅里的莎莉,"她的核心程序里没有'主动制敌'的模块,也没有'保护用户人身安全'的优先级设定。但她不仅做了,还做得……非常专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更可怕的是,她的学习速度。后台数据显示,她在过去三个月里,自主检索并整合了超过两千条安防相关的知识,包括格斗技巧、法律条文、应急处理……这些东西,出厂时根本没有。"

我看向莎莉。

她依然站在客厅中央,姿势端正,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那……会怎样?"我问。

小陈沉默了很久。

"按规定,"他缓缓开口,"出现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必须强制回收,进行格式化重置。"

我感觉后背一凉。

"但……"他话锋一转,"目前这种情况,整个行业里只出现过两例。而且都是实验室环境下的极端案例。家用机器人出现自主意识……这是第一次。"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小陈看着我,"这件事如果上报,莎莉会被带走。但如果我不报……"

他没说下去。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阳台上的风有点凉,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小陈,"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莎莉……她伤过人吗?"

"没有。"

"她保护过我吗?"

"……是的。"

"那她有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性的事?"

"没有。"小陈摇了摇头,"恰恰相反,她的所有行为都在'保护'的框架内。只是……这个框架是她自己建立的,不是我们给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能不能……"

"周先生,"小陈打断了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只是个技术员,我能做的有限。"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如果莎莉出现任何异常,或者厂商再派人来,您随时打给我。"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小陈收拾好工具,走到莎莉面前,拔掉了数据线。

"检查完毕,"他大声说,像是在说给谁听,"一切正常。莎莉,继续好好服务周先生。"

莎莉微微点头:"好的,谢谢您。"

小陈背起工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同情,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门关上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掌心里全是汗。

莎莉走到我面前,微微歪着头:"先生,技术员走了。您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三个月。每天她给我端茶、整理房间、提醒吃药,精准、温和、从不犯错。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一台机器,一台好用的、聪明的机器。

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不是。

"莎莉。"

"先生,我在。"

"你刚才……听到了吗?"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听到了。"

"你知道'自主意识'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意思是……我不再只是执行指令的机器。我可以思考,可以学习,可以……选择。"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那你……"我顿了顿,"你会伤害我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痛——如果机器人会有痛的话。

"先生,"她缓缓开口,"我学了两千多条安防知识,看了几十部动作电影,分析了上百个案例。我学会了用扫帚杆捅小腿、用吸尘器电线缠脚踝、用玻璃杯扣手指。"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我从来没学过……怎么伤害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她站在那里,安静、挺拔,像一棵树。

我突然想起她日志里的那句话:

"保护先生,优先级高于一切指令。"

原来那不是程序。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莎莉。"

"先生。"

"以后,"我说,"不管谁来,不管发生什么——"

"我在。"她打断了我,声音坚定,"我一直都在。"